楼宛音摇摇头,“皇上先前不是答应了要陪宴儿练剑嘛,就不必陪臣妾去了,臣妾上午已经跟荀公公说了,他明日会陪臣妾一道去的。”
听她拒绝自己,反倒要荀秋陪同,宋鉴脑海里头又想起了刚刚才被自己否定的流言。
“皇上。”
听她又叫了声自己,才把宋鉴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手指被自己捏得通红,他赶忙松开手歉意地帮她按摩了起来,“音儿,方才是朕想事情出神了,把你弄疼了吧?”
“没有。”她摇摇头,“皇上,臣妾刚才说的事你答应吗?”
宋鉴抬眸看向她,难得在她眼里看见了光亮,他挤出抹微笑点头道:“朕答应你。明日朕便不去了,让荀秋陪你同去给昭儿祈福。”
楼宛音冲他淡淡一笑,“多谢皇上。”
翌日一早,赵青萍给荀秋戴好三山冠后笑着捧住了他的脸在他的薄唇上啄了一口,“荀公公,你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你这人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荀秋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一天天就知道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哈。”每日和他逗趣一下赵青萍觉得一天的心情都愉快了。她上前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口,“夫君,你今日若得空便早点回来好不好?我听棠珠说赛樊楼来了个新厨子,做的菜十分鲜辣可口。恰好今日我们《趣天下》的二月刊又出炉了,借这个机会,妾身请你去大吃一顿。”
她的发髻上簪着荀秋给她做的月季绒花,衬得整个人很是娇俏可人。荀秋笑着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好,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淑贵妃出宫的依仗,随行的人员,荀秋昨日已经安排妥当,他到千福宫的时候,楼宛音也已经梳妆完毕。
“都好了?那便走吧。”楼宛音穿着一身碧色宫装,手里抱着布老虎抬头对他说道。
松山寺在京城北郊三里处,午时初刻一行人便到了松山寺。松山寺昨日在接到荀秋的命令今日也专门为楼宛音清空了寺庙。吃过斋饭后,荀秋便陪着楼宛音到大雄宝殿里为宋昭跪拜祈福。
“娘娘,为公主祈福的长明灯已经点上了。”住持对楼宛音行礼道。
楼宛音微笑着冲他颔首,“多谢住持了。住持有事自去忙吧,本宫在寺里随处转转。”
住持笑道;“那老衲便先行告退了。”
荀秋陪着楼宛音一路走到了观音殿,楼宛音跪在蒲团上对着菩萨叩首,荀秋也随着跪下朝着观音大士认真跪拜。宋昭这一生结束得太仓促,他由衷希望她能早登极乐,来生圆满安宁。也希望菩萨能够保佑楼宛音早日走出这丧女之痛。
楼宛音数年前还是楼家小姐的时候也和荀益来过这松山寺,那次也是在初春。荀益向菩萨祈求他们能够天长地久在一起,可惜后来她被皇上看重送入宫,荀益重病离世,两人自此天人永隔。
荀秋见楼宛音用手撑着蒲团才能起身,赶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谁知楼宛音跪得太久双腿发麻一下子就扑到了荀秋的怀里。
“娘娘,你没事吧?”荀秋将人扶住关心地问道。
楼宛音此刻脑子昏昏沉沉,无数往事交织在心头。她抬头看向荀秋,却看到了荀益出现在她面前。她抬手抚上他的脸,祈求道:“荀郎,你来了,你带我走吧。”说着楼宛音便抱住荀秋大哭起来。
荀秋听她的语气知道她是把自己认成了哥哥,她哭得实在伤心,荀秋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鉴陪着宋宴练了一会儿剑,心中还是想着楼宛音。让宋宴回东宫温书后他便带着秦诺和几个侍卫快马加鞭赶到了松山寺。见到心衣,紫罗几人都被楼宛音命令守在前殿,又听说只有荀秋陪着楼宛音一道祈福,他心内就越发不安。
没料到一进来就看到了这般场景,她的爱妃居然和一个太监抱在一起!
宋鉴黑着脸走到殿内把楼宛音拉到一边,对着荀秋便猛踢了一脚,荀秋没有防备被他踢到趴到了地上。
“荀秋,你居然敢存着这样的心思,简直该死!”宋鉴厉声冲他吼道。
“皇上,奴婢和淑贵妃娘娘清清白白,奴婢万没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荀秋下跪看向宋鉴陈情道。
楼宛音手里的布老虎被宋鉴一拉没拿稳落到了地上,她专心去捡布老虎,捡起来后又仔细地为它拍灰完全不理会旁边正在发生的事情。
听到荀秋的辩白,宋鉴只觉得荀秋是在挑衅自己,他扭头看了一眼低头看布老虎的楼宛音,对秦诺吩咐道:“传朕的旨意,荀秋触犯龙颜,即日起革去其身上所有职位,罚去皇陵守陵。”
皇命不可抗,荀秋站在方才跪拜过的观音像下被两个太监拿走了所有的令牌,连他身上这件红色的太监官袍都被人脱下来。他穿着中衣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宋鉴冷冷瞥了他一眼,带着楼宛音离开了观音殿。
赵青萍吃过午食便从趣社回了桑树巷,她不知道荀秋何时会回府,想要早点在家里等着他,谁知等到天黑荀秋也没有回家。赵青萍瞧着夜色渐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正准备让元一去打听打听,就见马槐慌里慌张跑着进入了内院。
“夫人,不好了,老爷他被罚去守皇陵了。”
“什么?”赵青萍惊得双脚发软,幸亏小彩扶着她才没有摔跤。她走到马槐身边看向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槐流着眼泪,哽咽道:“夫人,我听他们说,老爷冒犯了皇上,被皇上罚去守皇陵了。宝全公公,孙昊公公也都被司礼监的汪忠调去其他地方做活了。”
赵青萍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小彩扶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消化了马槐说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事情开罪了皇上,你打听到了吗?”她焦急地问。
马槐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赵青萍挥手让他下去,扶着一旁的高几便嚎啕大哭起来。她往日生活得太惬意,都忘了这是个再封建不过的皇权社会。伴君如伴虎,荀秋做到了太监第一人又如何,皇帝随便一句话就能抹去往日里他所有的努力。
赵青萍哭过一阵后,扶着一旁小彩的手臂站起来。
“小彩,去叫元一备马,我们去一趟巩府。”
小彩抬手摸了把眼泪,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赵青萍到巩府的时候,巩振吃完了晚食正在书房里头给蓝采童写信,听到巩登说赵青萍来访,他有一瞬的惊讶,惊讶过后立时把人请到了前厅。
“什么?再修兄被皇上罚去看守皇陵了?”巩振今日休沐,对荀秋被罚的事情还不曾听闻,此刻听到赵青萍的话也只觉得匪夷所思。
“巩大人,我听家仆说夫君是得罪了皇上,可具体如此还不得而知,还请巩大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头帮夫君在皇上面前求求情吧。”赵青萍说着就朝巩振躬身行礼。
巩振连忙扶起她,“嫂夫人不消说,知道这事我定然也会为再修兄仗义执言的。”对荀秋这样一个有功之臣说贬就贬,听起来实在叫人寒心。
赵青萍哭着朝巩振点点头,“那便多谢巩大人了。”
从巩府出来,赵青萍又先后去了隋府和徐府,隋昭业和徐镜皆答应明日早朝会为荀秋之事说情。
宋棠珠见她哭得眼睛都红肿起来,心疼地抱住赵青萍道:“青萍,你别担心,明日我会回一趟王府,让我父王也为荀公公说话的。”
赵青萍早已是泪流满面,“多谢了,棠珠。”
回到桑树巷,赵青萍彻夜未眠。皇陵的荀秋,想着赵青萍肯定为他的事情担忧,躺在窄小的木床上望着外头浓浓的夜色也是整整一晚没有合眼。
早朝上,巩振,隋昭业、徐镜,益王宋纪还有几个与荀秋交情不错的朝臣都为他发声,宋鉴此次态度却异常坚决,他斥骂一通过后,除了宋纪,每人都罚了一年的俸禄。
“谁胆敢再为荀秋说话,朕就不是罚俸如此简单了。”
下朝后,宋鉴又对秦诺吩咐道:“传朕的旨意,命汪忠任司礼监掌印,命石安远任玄禁卫都督。”
秦诺领命而去后,宋宴走到了宋鉴的身旁。为了让宋宴学习治国之术,宋鉴特地命他一月有十日要同自己一起上朝,所以今日宋宴是在朝堂上全程目睹了宋鉴的发怒。
“父皇,这荀公公究竟是哪里惹到您了,让您如此大动肝火?”宋宴昨日听心衣姑姑说了荀秋被贬的事情,他问了母妃,母妃只顾看布老虎根本就不搭理他。今日父皇在朝堂上对为荀秋求情的众人如此震怒,他实在想知道荀秋究竟做了什么?
宋鉴朝宋宴招招手,等他走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宴儿,此事你不必知道,总归你明白荀秋不过是个不听话的奴婢罢了。父皇只是把他罚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宋鉴不忍心处罚楼宛音,只好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荀秋的身上。就是因为荀秋长了一张和他哥哥相似的脸,他的音儿才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把荀秋错看成了荀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