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连忙拱手,齐齐应声道:“微臣惶恐,微臣不敢,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冷眼扫过众人,过了片刻方才轻笑一声,开口道:“哀家开个玩笑,众爱卿何必认真。”
“荀秋,给众爱卿赐座。”太后吩咐道。
李弗在青宁馆里处理公文,有了太后传唤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元和殿偏殿。
皇帝昨夜歇在淑妃宫里,今早因着二公主腹痛故而才一事忘记了内阁议事。等皇帝小半个时辰后从千福宫里过来,太后已经吩咐众人开始议事。
皇帝的决断向来不是最重要的,即便他是自小拜名家为师,学了帝王该学的经韬武略,可毕竟都是纸上谈兵。
众人见他进来纷纷朝他见礼,皇帝道:“众卿继续议事吧。”
回到上首坐下,看到太后扫过来的眼刀皇帝朝她歉意一笑,“母后,今日是朕的不是。”
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太后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皇帝的位子并非他想坐的,是自己一步步把他摁上去的,况且只是这等微末小事。
她摇摇头,微笑道:“无妨,听众卿议事吧。”
议事一共进行了一个上午,快到午饭时候才结束。
荀秋送太后回永宁宫,见太后神色倦怠,走路也有些不稳,关切地问道;“娘娘,您可还好?奴婢唤太医过来跟您请个平安脉可好?”
太后摆摆手,到罗汉床上坐下,道:“不用了,哀家只是有点累。况且今日哀家就是故意去元和殿的,如今让太医过来,朝廷里头那些想要借机作乱的哪里还忍得住?”
荀秋自是明白太后今日的用意,还是忍不住劝道;“娘娘还是要以凤体为重。”
太后接过雪绣奉上的参茶喝了一口,对荀秋笑道:“荀公公放心,哀家这把老骨头自己知道,再活个一年半载还是不成问题的。你也不必在宫里守着,下午便回玄禁卫去吧。”
见劝说不动,荀秋便也不再言语,陪太后用了午膳,便出宫去了玄禁卫。
刚到玄禁卫,石安远便迎了上来,在他身边附耳道:“都督,浙州出了怪事。”
第37章 探花之死
荀秋敛起狭长的黑眸, 扭过脸睨向他道:“说来看看。”
只见石安远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封开过封的信递给荀秋,荀秋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拆开了信。
信是玄禁卫在浙州分部的百户杜冲所写,信上写琼台县知县顾尧章在六月十六晚溺毙于琼台县城内的花溪河, 尸首第二日被晨起洗衣的妇人所看见。
荀秋皱了皱眉, 问石安远道;“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顾尧章是前年殿试前三甲的探花郎, 之前在翰林院做编修, 今年三月才上任这琼台县的县令。”
石安远摸了把自己的美髯,点头道:“都督所说不差, 这顾尧章正是那探花郎, 而且……”
“而且什么?”石安远的话说道半途顿住, 荀秋问他道。
石安远看向他道:“而且卑职听说这顾尧章是福辰公主为永淳郡主看上的夫婿, 只待永淳郡主过了广源大师批的二十岁煞后就要和那顾尧章议亲的。福辰公主的脾气都督您也是知道的, 这事肯定会闹到太后面前, 太后也会让人去查个水落石出的。”
石安远说完话把眼神落在荀秋的身上。福辰公主宋雪卿是太后唯一的女儿,从小宠爱备至。公主出嫁三年后丧夫,太后更是觉得自家女儿可怜, 时不时便往公主府送些宝物过去。皇上对这嫡亲的姐姐也是十分亲近, 福辰公主的孩子一落地,皇帝便亲封其为永淳郡主, 赐良田千亩。
福辰公主喜好诗文,每次春闱后都会在自己的别院举办宴会邀请各位考生参加,顾尧章便是在前年的诗会上以一首《咏兰》诗获得了福辰公主的青眼。而后顾尧章高中探花更是让福辰公主产生了要纳他为婿的想法。
福辰公主命画师绘了顾尧章的画像送去了永淳郡主清修的松风观, 得到永淳郡主的点头后,福辰郡主便对顾尧章言明了自己的想法。
顾尧章并未娶妻,可一介布衣出身的他不敢有攀龙附凤的想法, 多次回绝了这门婚事,后来还是意外和永淳郡主在松风观有了一面之缘才开口应下。于是双方定下等永淳郡主三年后清修结束便完成婚事结为夫妻。如今离永淳郡主二十岁归京不到一年,母女两人亲眼选好的夫婿却意外死亡,福辰公主定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荀秋自是晓得石安远看向他的意思,倘若福辰公主求到太后面前,那荀秋自然避免不了跑这一趟。不过眼下太后没发话,他也用不着凑到跟前去求着做这门差事。回到自己在玄禁卫的书房公堂里坐好,荀秋浏览起书案上的公文。
石安远看见他的动作道:“都督,送进宫中的都是卑职觉得紧要的,这些都是卑职看过不那么重要的。”玄禁卫各处五天往京中递一次公文汇报各处的情况,都督的时间有限,都是他这位副都督预先筛过一遍才将重要的呈递到都督面前。
荀秋没抬头“嗯”了一声,快速地看起公文。
石安远见荀秋没旁的吩咐正准备告退,就听面前的人翻公文的手一顿,接着抬头看向他道:“安远,浙州分部的陈次是不是先前跟在你身边的人?”
荀秋突然提起陈次,石安远心中没底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不过他向来敬佩荀秋,便实话实说道:“是,陈次是卑职之前在军营里头的兄弟,后来我跟了都督也把他带了过来跟在我身边做事,两年前浙州分部的百户唐志峰急病去世,位置空缺我便把他调了过去。他在浙州一向干得不错,不知都督提起他是有什么缘故?”
荀秋把手里的那纸公文递给对方,道:“陈次公文中提到六月有两个玄禁卫溺水身亡,好端端的这俩人怎么会同时溺水身亡,何况我记得沿海地方的玄禁卫选拔时候我就命令过要会水的,难不成浙州选人没按照我说得去做?”
石安远手里捏紧了那薄薄的一纸公文,对上荀秋锐利的双眸又垂下了眼,想到陈次那些年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把仅有的烧饼分给自己的样子,他又抬头对荀秋道:“这个可能就是凑巧吧,陈次这人卑职了解,他肯定是不敢违抗都督的命令办事的。我看这二人是在那河中溺毙,许是这天气热了两人结伴去河里游泳抽筋了一个带一个就死了。都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事想来也不稀奇的。”
荀秋看了看石安远没有说话,恰好宝全从外头端来热茶,趁着荀秋吃茶的空当儿,石安远便放下那公文跟荀秋告退回了自己的值堂。
孙昊想着方才的事,问荀秋道:“都督,您真觉得那陈百户有问题?奴才觉得石副都督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或许真是个意外呢。”孙昊跟石安远交情颇好,陈次去浙州前也请他吃过饭,故而也想为陈次在荀秋面前开解几句。
荀秋朝茶杯中吹了一口气,在升腾的热气中饮下一口茶,没有再说话,接着放下茶碗又看起了公文。宝全和孙昊识趣地去了外间。
两个时辰后,宝全进来禀报道:“都督,大理寺少卿巩振巩大人邀您到清风茶楼一聚。这是巩大人派人送来的请帖。”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赵青萍那头前天在官府办好了那白马街上三进院子过户的手续,也从陈老大那里把那十六人接了过来,安置到了院里里头。
十六人中赵青萍先挑了要送到美意居里上工的四人,又从剩下的人中选出了一男一女两位管事,分别叫霍除旧和傅喜芳,两位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纪,观其言谈都是有些学识在身的。赵青萍跟两人谈了工坊要做的事情和对他们的分工和自己对工坊的要求,就把众人叫到了院子中央,每人发放了凉席被子蚊帐等物,又发放了四套衣裳和半吊铜钱。
赵青萍本来打算着要学后世的老板说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再给每个人画一个又香又甜的大饼,可看到十多个人齐齐望向自己的目光,她下子又萎了下去,随口说了几句就让众人离开。
翠芜院里的东西已经搬了过来,做好工坊的分区后,跟两个新管事交代好后赵青萍便离开了白马街去了美意居。
听到有了工坊也有了人手,张时娘和陈莲花都很是高兴,虽然都晓得这花露水的生意只能做到秋天,可能趁着夏天多赚些钱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张时娘道:“有了新人帮衬,我们可是要轻松多了。”
陈莲花也附和道;“夫人,您不知道,看着咱们美意居添了人手我心里可美了呢。”
赵青萍笑着点点头道:“那四人明日便会过来,届时时娘你安排这把你们这六个人手分成两班,你们每个班便轮着上,你们也能松活些了。”
跟二人说完话,赵青萍又让小彩去让不远处的酥酪铺子买了几碗冰酥酪回来,同张时娘陈莲花吃了冰酥酪后赵青萍才带着小彩回府。
早上那会儿本是元一驾车载着他们出府的,现下元一和元二被留在白马街的院子里帮着管事处理事情到晚上才能回府。她和小彩都是撑着伞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