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翠的兄长陈宝隆在赌坊见色起意对赌坊东家的女儿不规矩,赌坊东家让人趁夜来陈家放火。陈家头天晚上庆祝陈宝隆赢了二十两银子,置了一桌酒席,陈家夫妇和陈宝隆喝得酩酊大醉。深夜火烧起来,只有晚上没吃酒的陈翠闻到烟味醒过来,陈家夫妇和陈宝隆醉死睡得昏沉,陈翠怎么叫都叫不醒。周围的邻居们见火烧屋,也纷纷赶来帮忙灭火,可是火势太大,陈翠只救出了被火烧伤的母亲杜六花,陈家父子则葬身火海。
杜六花烧伤严重,陈翠便想到了表姐赵青萍,跑来桑树巷想找赵青萍借钱给母亲治病。元二想到赵青萍之前让关照过她表妹于是做主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可惜最后还是没救回来,两天后杜六花去世,元二帮忙处理了安葬事宜。陈翠无家可归又因被嫌晦气被酒楼辞工,于是元二和她商量后把人安置在美意居工坊。
元二还写道陈翠说杜六花临终前坦白赵曼婷是他们当年卖给拐子的,卖了十两银子,求赵青萍原谅她的罪孽。
赵青萍看完信,脸上的神情从愉快逐渐哀伤起来,直到最后身体僵硬,拿着信的手一动不动仿佛呆住了似的。荀秋一直在暗中偷瞄赵青萍的表情,见她如此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搁下手中的公文便起身到了她身边。
他轻轻拍她的肩膀,“元二信上写了什么?怎么读完信就成这个样子了?”
赵青萍抬眸望他,眸子里头已经弥漫开了晶莹的水雾,她把信递给他,难过道:“我妹妹曼婷被人拐了,是我舅舅和舅妈干的。十两银子,他们把我妹妹卖给拐子了。”
赵青萍对原身妹妹赵曼婷的印象都只停留在记忆里,可是这份记忆却分外清晰。十五岁那年元宵节杜六花一反常态给了赵青萍十个铜板让她带着妹妹去街上看灯。赵青萍排队给妹妹买花灯,结果转身再也找不到妹妹的身影。回到舅舅家让舅舅舅妈帮忙找,舅舅却说肯定是她贪玩弄丢了妹妹,打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原身在那条街找了半个月,挨家挨户地问,可是没有谁知道妹妹的下落。这么多年,直到原身上吊自尽前她都十分后悔弄丢了妹妹,午夜梦回也常常梦到十二岁的妹妹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冲她招手。结果原来只是恶毒的舅舅舅妈为了十两银子设下的骗局。
赵青萍觉得太荒谬了,这对夫妇侵吞了姐姐姐夫留下的财产还不够,还要把他们的亲女儿也卖掉。她虽然不是原身,但是她完全能够体会原身的所有痛苦。想到原身这些年的委屈焦虑,想到十二岁的赵曼婷不知被拐子拐到了哪里,这么多年不知生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她的心脏就一阵阵地抽痛。
她的哭声从静默,到呜咽,单薄的肩膀轻轻颤动,像风雨中被吹打的纤细花枝。
荀秋读完信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他把人揽进怀里,挥手让屋内侍候的宝全和小彩出去。
赵青萍感受到他的怀抱,环抱住他的腰埋头嚎啕大哭起来。
荀秋轻轻抚摸她的乌发,垂眸看着怀中的她眼中满是心疼。曾经的他们都那般弱小,此后他必不会让她再受人欺凌。
赵青萍哭了许久,哭到喉咙发干眼睛疼痛才停了下来,看到荀秋的衣裳被自己的眼泪弄得不成样子,她抬头冲他歉意一笑。
荀秋拿手帕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安慰道:“你会找到妹妹的。”
“真的吗?”赵青萍不太相信,茫茫人海,她和曼婷真的会有才重逢的那一天吗?
荀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温柔落下一吻,“真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妹妹的。
第70章 审案
赵青萍实验了几次, 终于用干海带,干虾皮和干香菇的粉末调和出了一罐鲜味粉。赵青萍对自己的作品特别满意,看着那装鲜味粉的瓷罐就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小彩陪着赵青萍磨了好几天的药碾子,还是不太明白赵青萍要把这几样东西磨成末又混合起来做什么。“夫人, 这好端端的东西你干嘛非得把它们弄成粉末, 这放到菜里夹都夹不起来。”
赵青萍朝她摇摇头,“这个不是拿来当菜的, 这个是调料, 等会儿夫人我让你见识一下它的美味。”
说罢赵青萍就捧着那瓷罐带着小彩去了厨房。
这会儿正是午后厨房最悠闲的时候,厨房里头空空荡荡, 两个厨娘和几位帮厨都回了各自的房里歇午觉, 只有吴妈妈上了年纪觉少, 坐在厨房门口的阴凉处拿着块石头敲核桃。瞧见是赵青萍过来, 连忙起来朝她行礼, “奴婢见过夫人, 夫人怎么来厨房啦?可是要什么吃食不是?”
赵青萍摇摇头,让吴妈妈坐下,“我就是来煮碗面, 吴妈妈你继续弄你的核桃, 不用管我。”
听到赵青萍要吃面,吴妈妈又起身, “夫人,那我给您烧火吧,这会儿厨房里头没有人的。”
赵青萍笑着说不用, 她给荀秋做鸡蛋那次就自个儿烧了火,有火折子在她点火就没有问题。可是拗不过吴妈妈,吴妈妈在她还杵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麻利地进了灶房, 洗了锅,放了水,接着便烧起火来。赵青萍和小彩都抢不过吴妈妈,于是只好找出干面条,又洗了几根蕹菜等待着水开。
不多时,铁锅中的水沸腾起来,赵青萍算好三人的量往锅中下面,待到面熟又将蕹菜加进去烫熟。三碗面出锅,赵青萍除了加入最基础的猪油,盐和一小撮葱花以外什么也没放。
小彩吃面最喜欢往里头加各种佐料,看着自家夫人端给她这碗素净的面条,她有点想摇头拒绝。
赵青萍看穿了小彩的想法,朝她指了指她们特意带到厨房里的那罐鲜味粉,微笑道:“现在就是它出场的时候了。”
她拿出勺子往每个面碗里头各加了一勺,然后冲小彩挤挤眼,“尝尝看!”
那厢小彩捏着筷子还在犹豫,吴妈妈已经和好碗里的面拿起筷子吃了一筷,爽滑的面条沾着鲜美无比的面汤,吴妈妈只觉得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好吃的面条。她也顾不得烫,三两下就把面条和蕹菜吃个精光,就连那大半碗的面汤也吹了吹全部喝到了肚里。
吴妈妈砸吧砸吧嘴朝赵青萍比了个大拇指,“夫人,您的这手艺简直绝了!老婆子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在吴妈妈吃得高兴的期间,小彩尝了一筷子面条后也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这放了鲜味粉的面条不仅丝毫不寡淡,味道比起鸡汤面也毫不逊色。甚至那股鲜味更加地勾人。
小彩咽下嘴里的面条后也朝赵青萍猛猛点头,“夫人,好吃!”
赵青萍也吃完了自己的那碗面,滋味比她预计的还要鲜美上几分,吃完后也不觉得涩口发干。赵青萍忍不住弯起眉眼,她这鲜味粉看来是成了!
吃完面回到卧房,赵青萍就铺纸给京城写信要美意居工坊的两个管事傅喜芳和霍除旧带上几个得力的人来一趟琼台。她美意居正愁秋冬不知道卖什么,现在这鲜味粉正好可以填补上这个空白。她现在实验出来的这个配比味道不错,不过或许还有更美味的配比她没有尝试出来,等美意居的人来了,大家可以集思广益来把鲜味粉更加细化和标准一下。
写好信,赵青萍叫来元一,“把人送到美意居交给付管事。”
“是夫人。”元一接过信便去找荀府负责传信的小厮。
弄好这一桩事后,赵青萍又想起了荀秋那日之后让各处的玄禁卫帮忙寻找妹妹赵曼婷的事情,她也给元二写信让他花银子去京城各大镖局帮忙搜寻妹妹赵曼婷的下落,只求多一个途径能够多一份希望,只是已经过去这些年,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曼婷再见面。
当夜琼台下了一夜的倾盆大雨,第二天起来地上都还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头隐隐约约能闻到桂花的味道。
琼台县衙门今日有几桩官司要审,荀秋吃了早食便去了县衙。琼台县衙现在没有个主事的长官,朝廷派的新任县令走到半路因为丁忧回了乡,另派的县令还没有定好人选。县丞刚刚去世,主簿也登山摔了腿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浙州知府也不愿意趟琼台这趟浑水,写了信让荀秋这个钦差大臣权且代理琼台事宜直到新任县令走马上任。
今日审理的是一个买牛的官司。荀秋穿戴一身红色的太监官袍坐在琼台县衙的正大光明牌匾之下。当班的皂吏手持水火棍齐声喊完威武之后,两个当事人进了大堂。衙门外头听说今日有官司,一群凑热闹的男女老少也齐齐凑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朝里头张望。
瞧见堂上的荀秋后,身着褐色短打的中年人扑通一声朝荀秋跪下磕头,另一位穿着青色直裰的年轻人抬眼见堂上坐着的不是身着蓝色官袍的县令,而是荀秋这个太监后忍着嫌恶朝荀秋行了一礼,喊了声“草民见过大人。”
荀秋已经看过讼状,眼下还是准备先听听二人的陈述。他开口道:“说说看你们所为何事而来。”
年轻人犹豫着还没开口,身边的中年人已经躬身作揖语气委屈道:“回大人,我老汉胡顺是个庄稼汉,家里有几亩薄田,因着早年间学过些养牲畜的手艺在自家养了几只牛羊,偶尔做些个牲口买卖的生意。前些日子,这明秀才来我家说想买一头牛回家耕田,我老汉便为他挑了一头上好的母牛,谁知道那明秀才买回去还不到两个月那母牛就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的小牛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