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艮听言,脸色沉重起来,细细说来。
“晋州大营存活三十五人,蒙山营二百一十人,武平关一百三十六人,定州中山大营六百四十九人,朔州大营一千一百二十人,东雍营三百二十四人,颍州营一百五十八人,禹州营二百零一人,剩下的在边境约莫有个二百人吧。”
“合计起来现如今存活的人大约是三千出头。”
白藏锋内心震颤,神色凝重,“五年前战争过后的虎贲骑存活人数是四千五百一十六人,五年过去,竟仅剩下三千人……”
付艮:“目前在此的人数是两千五百,剩下的五百人由秦彦率领。”
秦彦率领暗卫与余下五百虎贲骑,前往与禹州司马张铎会合,遵照高玉桢的指令截杀尚未抵达邺京的叛军,伺机前后夹击。
白藏锋颔首,转身上了马,“走,算算时间,先行前往邺京的叛军已然尽数入城,该我们出面了,殿下此时便在城墙上等着我们。”
付艮转头也上了马,拉扯缰绳,大手一挥,响起马鞭清脆凌厉的破空声,蹄声骤起。
“驾!”
“驾!!”
前头的人骑马扬长而去,身后的人运起轻功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道疾驰的黑影,隐匿在大雨滂沱里消失不见。
不多时,虎贲骑便出现在城门不远处。
程辛望着雨帘中的人犹如黑云压城般,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他略带兴奋的喊:“殿下,付艮和藏锋他们到了。”
虎贲骑终于又重现于世!
他难掩激动的心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彼此相互依靠、并肩作战的时候。
踢踢踏踏——
疾驰的蹄声响起,为首的人策马冲破暴雨跃进城门。
身后一道道深色人影好似那雨夜杀神,身形矫健敏捷,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进入城中。
高玉桢见之,漠然的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走,下去。”
话罢,他快步向前。
程辛紧跟其后。
待所有人进入城中后,城门立马关闭。
付艮连同几个统军带着身后的虎贲骑一见高玉桢,双眼泛红,神色激动,“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齐声喊:“卑职参见将军。”
将军……
这个称呼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恍若隔世。
高玉桢长睫颤动,即便是他,亦不禁心情激荡,神色动容,仿若自己回到了当年征战沙场的时候。
他伸手扶住付艮的手臂,“起来吧。”
“多谢殿下。”
没有多余的时间叙旧,接下来,高玉桢将虎贲骑分为两队人马,付艮带着一队死守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杀无赦。
剩下的人则跟在高玉桢身后,迅速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另一边,高泽由于有路武的协助,没有丝毫的阻碍冲进皇宫,宫人见闯进来的叛军吓得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逃跑。
但因跑得不及时,被叛军斩于剑下。
顷刻间,皇宫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高泽听着那些哀嚎,兴奋得眼都红了,全身颤抖,一种掌控他人生杀大权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杀!胆敢看不起本王,忤逆本王的下贱之人通通杀光了!”
第90章
轰隆!
一道刺眼的银蛇划破幽深的苍穹, 闷雷巨响在耳膜炸开,心脏不自觉猛烈跳动,几乎快要破膛而出。
孝宣帝吓得脸色惨白如鬼, 捂住狂跳不止的心口, 他冷汗直流,不断地大口喘息。死寂的大殿内空旷得只剩下他喘气的回音。
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等死, 拼命地嘶吼着:“来人!来人呐!”声音却沉浊有气无力, 呼哧呼哧地喘着,聒噪难闻,好似下一刻就会昏厥过去。
他转动眼珠子,极力挪动双脚放到地面,双手抓住床柱,想要站起身,因全身发软,“咚”得一声闷响, 他脸朝下, 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只听到咔嚓一下, 骨头断裂的声音。
额头猛然磕在地面, 顿时令他身头晕眼花,鼻梁骨断裂,鼻血哗啦流淌下来,疼得他忍不住发出痛彻心扉的嚎叫。
在寂静的殿内令人瘆得慌。
昏黄的烛光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两道高大修长的黑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珠帘前。
莹润饱满的珠串一晃一晃,伴随着人影投射在他身上,漂亮的同时又透着森森鬼气, 胆寒诡谲。
他丝毫没有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和体面,趴在地上,像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丑陋得看一眼都嫌恶心。
孝宣帝忽而身体一僵,只觉脊背发凉,一股冰冷的寒意裹挟着刺骨的杀机笼罩在头顶,顿时头皮发麻,呼吸停滞。
他瞳孔惧颤,死死盯着地上的影子,冷汗遍布全身,狂风袭来,吓得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
“来……来人……护驾!!”
只见头顶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嗤,下一瞬,一只脚踹了过来,直接给他翻了个面。
孝宣帝被如此羞辱,怒火中烧,脸部肌肉都在痉挛抖动,他双目猩红,眼底阴毒的杀意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把世间所有酷刑尽数用在她身上。
见不过只是一女子,他先是一愣,后羞耻懊恼,自己居然被一小小女子吓成这样,失了天子颜面。
他咬牙切齿,指着她怒斥,“该死的贱人!朕是皇帝,是大齐的天子,尔等竟敢冒犯天威,犯其死罪,朕要将你们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阿盈笑得更开怀了,眼含嘲弄,抬脚踩在他脸上,死命碾压,她环顾四周,疑惑又无辜地说:“皇帝在哪里?”
“我怎么没看到,只看到我脚下的一条老态龙钟的狗。”
“你——”孝宣帝气得面目狰狞,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眼前一黑,即将要晕过去时,又被她用脚狠狠碾压践踏。
钝痛传来的瞬间,又被迫地清醒过来。
红叶站在不远处,见眼前少女如此乖戾,行事桀骜跋扈,捂着嘴,目瞪口呆。
这还是平日那个随性灵动,对下人体贴入微的夫人吗?
而且,她竟还带着自己强闯皇宫,对皇帝这般狂悖无道,犯上作乱,全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阿盈弯腰手放在踩着他脸上的膝盖处,一手拔出腰后的匕首,冷眼看他,语气质问:“我且问你,十四年前大雪天,宁妃感染伤寒,躺在床榻上一病不起,高玉桢向你求援,你说去请医官,为何迟迟不归?”
“当年,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去叫医官赶来救宁妃的命?”
“是偷偷躲藏在暗处,盯着当时还是孩童的高玉桢,心底满是戏耍成功的得意与嘲笑!”
“你看着他着急无助,看着他因母亲命在旦夕惊慌失措,而感到万分畅快,是不是?”
孝宣帝怔住了,眼神迷蒙地望着她,神态看上去恍惚起来。
不过一瞬,老脸泛起古怪,似心虚般大吼,“一派胡言!休得在朕面前放肆!”
“放开朕!来人,有刺客!救驾!!”
他拼命挣扎,年迈衰败的躯体像蛆一般不停蠕动,令人作呕。
活了大半辈子,坐着皇位,荒淫无度,强征秀女,迫害无数无辜可怜的女子,作风奢靡,大兴土木,修建所谓的避暑行宫,累死了数不尽的徭役,毁掉无数个圆满的家,吃着民脂民膏,灾祸降临时,非但不想法子挽救大齐子民,还将屠刀挥向难民。
禽兽不如的混账东西,有什么资格当大齐天子?
阿盈越想越气,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下手之重,他连一丝哀嚎都没发出来,眼神涣散,嘴角吐着血,半生不死的模样。
红叶一惊,急忙上前,“夫人!”
阿盈缓缓起身,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你不说,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话落,闪烁寒光的利刃抵在他脖颈,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瞬间一抖,紧接着,她眼不眨一下,骤然切下他一根手指头。
鲜血喷涌,他目眦欲裂,张大嘴巴,想叫出声,却被堵住嗓子眼般,连一丝嚎叫都叫不出来。
切断的那一刻,是剧痛,剧痛过后,是一阵麻木,空荡荡的,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
红叶脸都白了,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夫人,这可是当今皇帝!您怎能……”
话被她瞥来的一道眼神止住,冰凉且迫人的气势,隐约又透着一丝威严。
这一眼,她仿佛看到殿下的影子。
“闭嘴。”阿盈道。
她侧首眼神落在木架上铜盆里的水,“把水泼在他脸上,让我们的大齐天子好好清醒清醒。”
红叶内心忐忑,深吸口气,却也按照她的指示行动。
外面狂风暴雨,凶猛地拍打着窗棂,风声呼啸,浓浓黑夜里,藏着魑魅魍魉,露出一双贪婪的眼,张开血盆大口,涎水滴答滴答地流淌,等待着倒霉的过路者狠狠地撕扯下身上的血肉,以满足自己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