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从辎车翻找出三五箱两只手那么大的黄梨木盒。
打开一看,眼睛瞪圆,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全都是金银珠宝,在这黑乎乎的夜里,差点亮瞎他们的眼睛。
“小河哥!快来!”
“小河哥!!”
远处柴房传来呼喊。
陈小河正吃着烤鸡,闻言放下东西,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把嘴巴,施施然地走去柴房。
没有被篝火照亮的地方漆黑不见五指,寂静的夜晚,山林间传来若有似无的蝉鸣。
步伐踩过枯枝碎石,发出咯吱咯吱地声响。
骤然,一道黑影闪过。
陈小河刚提起警惕,脖颈便传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抵心口。
他心瞬间漏了一拍,说话带着颤音。
“敢、敢问哪位侠士?求财?还是要粮食,小人能给的一定给,还请侠士饶小人一命。”
阿盈脚步一挪,挡在他面前,眼神泛着冷意,脸上似笑非笑,“认得我吗?”
陈小河浑身一僵,眼睛发直,死死盯着她看,神色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盈替他说完后半句话。
陈小河既想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想问她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武功。
眼前女子虽穿着低调不起眼,可端看那衣衫的布料用得可是价值不菲的绫帛,梳着整齐的发髻,随身更有仆从在左右。
这样一个女子,比普通贵族家的女郎还要备受重视。
本应像他见过的女郎性格内敛身子纤弱,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胆识和身手?
着实令他不解。
阿盈看懂了他眼底的困惑,却没打算作答。
她五指扣住他的臂膀,抵在他脖颈的匕首往前,立即渗出一道血丝。
陈小河更加不敢轻举妄动,陪笑道:“小娘子,莫恼,小人所作所为实在是被逼无奈,都是为了活命,求您大人大量。”
“小人有眼无珠,抢了您的东西,只要您放过小人,我立马将东西双手奉上。”
阿盈嗤笑,“好一个被逼无奈。”
“我不管你以前如何,冒犯到我头上,只能以死谢罪了。”
“你看,山脚下的官兵何其多,只我一声令下,你们连全尸都不会有。”
说着,她拽着他来到崖边,按着他的头往下看去。
不多时,山脚下密密麻麻的火把散发出来刺眼的光。
亦照亮了那遍地身着铁甲训练有素的士兵。
那不是一般的官兵,是上过战场军队里的士兵。
足以说明她说的话不假。
陈小河头皮发麻,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她到底是何人?为何有如此大的权势?
竟能命令军队的士兵,还能让那些大官毕恭毕敬地对她。
这回怕是真的死到临头了。
他脸色煞白,低声下气,“小娘子,小人和兄弟们真的是不得已为之,这世道您也看到了,到处都是难民。”
“皆因那老皇帝生前的暴政,屠戮难民,强收入城钱,强征男丁去修建避暑行宫,我们没法子,为了保命只能被迫成为流寇,谁不想一身清白,可世道逼着我们沦落至今,这一切我们没得选择。”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阿盈眼珠子微转,“若要我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陈小河连忙道:“小娘子,您有要求尽管提,小人一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阿盈并未作答,拽着他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贵等人登时大惊失色,声音慌张:“小河哥!!”
这时,有人认出这是白日那位身居高位被官府保护的贵族女子。
“怎么回事?这女人怎么混进来的?”
“她在,那是不是代表官兵来了?”
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惊慌起来,东张西望,忽而天际染上一片火焰般的刺眼的光。
那些人急匆匆往山下看,入眼全是密密麻麻的火把,数不尽的官兵训练有素站在原地待命,将他们这群流寇剿灭简直绰绰有余。
众人脸瞬间失去血色,全身发软,险些瘫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阿贵咬牙,强装镇定,“放开小河哥,你那些粮食我还给你们。”
阿盈:“大齐律法在前,就算我放过你们,官府也会依法将你们处死。”
“但,只要往后你们听命于我,成为襄阳王府的府兵,为本王妃效忠,本王妃可以保下你们。”
“王妃?你是襄阳王妃?!”陈小河大惊,双目圆瞪。
难怪,难怪那些大官对她点头哈腰,难怪马车围了这么多人保护。
原来她是襄阳王的王妃。
襄阳王可是连小皇帝都要听命于他的。
未曾想,她竟然是襄阳王妃,可是,这么大人物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阿盈松手,笑着往后退,似乎不担心他们会有所反击。
她靠坐在大石头上,一脚抵住石头,一脚踩在地面,那纤细柔白的手随意的把玩着锋利的匕首,笑眼弯弯,模样洒脱不羁,哪里像一个深居简出贵族出身的女子。
倒是有几分混江湖的痞气。
众人相互交换眼神,暗自观察她周围除了她还有没有其他人,见她不过是一弱女子,他们却有这么多人,底下官兵赶来也需要时间。
不如趁机把她杀了,左右他们杀过的人不止一个。
隐晦的目光看向为首的陈小河。
这些日子的相处,陈小河如何不知他们心中所想。
可眼前女子能有胆量一人上山,便代表她的武功不会低,否则怎会孤身一人。
她不是傻子,他也不是。
反观这些只知道吃喝的饭桶,没脑子的东西,想送死别拉上他。
陈小河只思索片刻,立即双膝跪地:“小人愿听从襄阳王与王妃的号令,誓死追随。”
与其过颠沛流离,当个朝生暮死的蜉蝣,还不如听她的话,做襄阳王府的府兵。
能从被追杀流寇一跃成为襄阳王手底下的人,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荣光。
从此他不再是被人喊打喊杀犹如过街老鼠的流寇,成为襄阳王府的人,日后与有荣焉。
流寇们惊住了,“小河哥!”
连老大陈小河都投降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反抗?
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拜声响起,所有人跪在阿盈身前。
阿盈面色淡淡,语气平静,“不是听命于襄阳王,是听命于我,你们唯一要听从的,只有我的命令。”
高玉桢是爱她,襄阳王府的人是任凭她调遣,可再怎么样,她亦不可能越过高玉桢的命令。
襄阳王府的人,终究只听从襄阳王的命令。
如今能将这群流寇收于麾下,成为只听命于她的人,何乐不为。
陈小河何其聪明,立刻从中品出别的味,反正谁能让他活命,吃饱穿暖,他就跟着谁。
他道:“小人从即刻起只听从王妃的命令,以王妃马首是瞻,绝不背叛。”
见陈小河表态,其余人立刻紧随其后。
阿盈脸上泛出笑意,“你们放心,在我手底下,吃喝不愁,月钱照发。”
有吃有喝,还有钱拿。
不少人露出欣喜之色,原本内心的不情愿顿时消失殆尽。
阿贵犹豫着走出来,“王、王妃,那被官府抓走的那些兄弟们呢?”
毕竟相处过这么多日子,再则那里面有不少与他同村的人,他不是个硬心肠的,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他做不到。
阿盈:“只要他们识时务,我可以保下他们。”
说罢,她捡起篝火里的火把走到崖边,朝山下挥舞。
底下的红叶见状连忙命人上山。
至于程澈已然快到山顶。
他们能找到这里,不单单是因狗二说的话,程澈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好在出城后一路跟着痕迹找到山林,又在树身上找到阿盈刻下的忍冬花印记。
这才顺利找到流寇的老巢。
正准备攻上去,红叶又发现阿盈留下的四个字,“山下静候。”
程澈一上山就见所有人跪在地上,而在他的印象里,原本应当被挟持的阿盈,正轻快闲适地坐在大石头上。
他愣了下,急忙上前,“王妃,您没受伤吧?”
阿盈摇头,“没有。”
“往后,他们并入襄阳王府,成我手底下的人。”
“你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
程澈再度愣住,什么情况?
未动一兵一卒,王妃就把他们降服了?
真不愧是能降服殿下的女子。
闻言,陈小河起身,看向程澈点了点头。
很快,红叶、郑云与吴世方带人来到山顶,见阿盈平安无事,皆松了口气,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