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眉,沉着脸,透着一股压迫,“莫让我说第二遍。”
小荷双手抱胸,得意洋洋,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讥讽。
氛围凝固成冰。
刺史隐晦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正要打圆场。
阿盈:“你若不听我命令,那便用不着待在我身边。”
说罢,她轻轻闷咳了几声,本就消瘦的身躯经过这些时日的辛苦,愈发的清瘦羸弱。
“是我之过,谷主对不住。”程澈别扭地说着,偏过头,不想看段白灵。
段白灵哼了一声,“黄口小儿,我懒得与你计较。”
阿盈看向小荷,“红叶和闻音如何了?”
小荷:“他们病情较轻,喝下药后已无大碍。”
“那就好。”
“你们先出去吧,我与刺史大人商讨下明日布施事宜。”
程澈气鼓鼓地走了,小荷走到段白灵身后推着步挽车。
段白灵叹了口气,“阿盈,边境凶险,你且想清楚,那高玉桢是否值得你豁出性命。”
“别让你师父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阿盈眉眼淡漠,语气冷清清的,“我会考虑清楚。”
他们走后,阿盈与刺史交代了几句,便也让他退下。
她靠在床头,即便盖着厚重的被褥,浑身依旧泛着冷意,这种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双膝屈起,将头埋在膝盖处,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院子寒风瑟瑟,昏暗的室内,静得吓人,幽幽烛光随风摇摆,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独又寂寥。
她要去找他。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梦中那剜心剔骨的疼。
亦不想等来一具冰冷的尸体。
第108章
两日后。
阿盈身穿箭袖窄襟劲装, 红叶程澈等人紧跟其后,一行人来到刺史府前。
王府府兵集结在此,余下军队皆在城外驻扎地等候。
她大步走向前方马匹, 忽而身后一声大喝:“阿盈!”
她没有回头, 右手扯住缰绳,翻身上马,就在她要骑行时, 小荷推着段白灵步履匆匆地挡在阿盈面前。
段白灵抬头, 满脸怨怒,“方盈!你便非要去送死不可?”
“战争不是儿戏,高玉桢他有能力保护你吗?!没有!”
阿盈面无表情,冷声道:“我十三岁开始杀人,我从不需要谁的保护。”
“师娘,回去药王谷吧,若我与高玉桢能活着回来,会去药王谷见您。”
“小荷, 一定要将师娘带回药王谷!”
小荷迟疑地张了张嘴, 对上她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眸, 点了点头。
“阿盈姐姐,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我给你做好吃的鱼肉羹。”她目光担忧又依依不舍。
许闻音拖着病体慌忙赶来,“姐姐,我也想去,你带我去吧。”
“边境艰苦, 我可以和红叶姐姐一起照顾你。”
她紧紧抓住阿盈垂下的手,仰着头,眸子水汪汪的, 神情满是对她的依赖。
许闻音这样一个自我的人,她亦不曾想到自己有天会不惧任何危险甘愿留在一个人身边。
阿盈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别胡闹。”
“我找到了你的兄长许仲,在禹州大牢,我已然命人将他放出,很快就会来东雍城与你回合。”
“以后,你可以同兄长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此去一别,各自珍重。”
话落,她扯下荷包扔到许闻音怀里,而后扬起马鞭,清脆的破空声响起,马儿一声嘶鸣,蹄子翻飞,刹那间扬长而去。
红叶与程澈各自上马,紧跟其后。
身后士兵快步跟上。
乌泱泱一群人很快只剩下被人遥望的背影。
许闻音愣住,头顶隐约停留着方才她温柔的触感,她转头,提起裙子,猛然追上去几步。
“姐姐!”
段白灵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双眼不知不觉泛红,紧紧望着阿盈远去的方向,闭上双眼,一滴泪掉落在腿上。
她忽而握拳狠狠地锤着没有知觉的腿,低垂的眉眼,带着愤怒和懊恼。
小荷慌忙阻止,“谷主,你这是做什么,不要伤害自己,阿盈姐姐若是知道,一定会放心不下的。”
段白灵冷笑了声,“倘若她当真放心不下,便不会一意孤行,非要去战乱之地。”
小荷蠕动了下嘴,“谷主,咱们回药王谷吧。”
“阿盈姐姐已然安排好了。”
她看向右侧的马车与护送的士兵。
许闻音听言望着她,小荷察觉,正好对上她转来的视线。
两人顿时戒备起来,用一种隐晦又带着敌意的眼神,最后许闻音收敛神情,对她微微一笑。
小荷冷哼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段白灵上了马车离开。
府前的人走了进去,倏然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地只剩下许闻音孤零零一人,冷风席卷,衣??随风飞舞,她冷得瑟缩了下。
她抬头望着灰暗的上空,眼神茫然,天地之大,离了阿盈,她竟无处可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决定依照阿盈所说,在东雍城等大哥的到来。
斗转星移,阿盈到马邑城已然是十日后。
黄沙满天,冷风如刀,肆意地刮着人的面皮生疼,虽还未下初雪,但屋檐、地面随处可见的结满冰霜。
守城将军范青阳听到属下禀报远处出现军队,脸色骤变,急忙奔上城墙巡视。
看到属于齐军的铁甲与旗帜,还以为是高玉桢他们又回来了,他飞快下了城墙,命人打开城池。
在看到为首之人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金黄剔透的漂亮眸子,身形消瘦,脊背挺直如青竹,带着宁折不弯的刚硬,又透着身居高位的从容淡然。
即便遮掩面容,依旧看得出是位女子。
范青阳登时警惕起来,朝前方高喊:“敢问来者何人?”
阿盈旁侧的程澈拉扯缰绳,马蹄在原地徘徊,上前几步,“此乃襄阳王妃!”
襄阳王妃?襄阳王的夫人?
范青阳立即意识到,策马上前,下马,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卑职范青阳,是马邑城守城将军,见过襄阳王妃。”
阿盈扯落面罩,拿出腰间王府令牌,“我夫君可在城中?”
她迫切地想要确认高玉桢的安危。
范青阳面露狐疑,“殿下带着军队,在百里外漠北驻牧地打仗。”
“殿下计策高明,算无遗漏,一路势如破竹,拿下蛮夷多处驻牧地,占领数座牙帐,按理说应该攻入乌德鞬山,那是突厥部落的所在之处。”
“去了多久?可有捷书传来?”阿盈追问。
范青阳见她着急,忙道:“一个半月,并未有任何消息……”
话说到一半,骤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连忙戒备,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将士策马狂奔,似看到他们,一面朝他们挥手,一面大声呼喊。
由于太远,声音被风吹得稀碎,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唯有阿盈大惊失色,疾冲而去。
程澈范青阳同时一惊,急忙跟了上去。
“王妃!当心有诈!”
那将士说的是,“将军受伤昏迷不醒,大军遭受突厥重创,死伤无数,奉命求援……”
下一瞬,脏灰色的浓雾中一队突厥骑兵驰骋而来,他们举起弯弓,数不清的箭矢飞射而来。
跟在阿盈身后的众人惊慌失措。
“王妃!!”
阿盈反倒不慌不乱,拽紧缰绳,径直在马背站起身,抽出腰间软剑,运功,一道凌厉的剑气猛然挥出,气势如虹。
不但挡住所有箭矢,反而因为强劲的内力,锐利无比的箭矢全调转反向,朝突厥骑兵射去。
突厥骑兵霎时间慌乱,急忙调转马头想要撤退。
却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接。
瞬息,几声惨叫响起,有骑兵被射中摔倒在地,被慌张的马蹄践踏,重重踩在胸口,胸骨断裂,吐出大滩血迹。
就在他们要继续进攻时,前方轰隆隆数万人马奔腾,气势磅礴。
骑兵见大军汹涌势不可挡,不再追逐,急切往返。
程澈见状,带人追了上去。
阿盈担心前方有埋伏,忙喝道:“回来!”
“不知敌军底细不得鲁莽!”
程澈只能停下,不甘心地望着远去的突厥骑兵。
将士浑身是血,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气。
范青阳见他干裂的嘴唇,急忙让人拿来皮水囊给他喝水。
将士看到,双手抓住,急切地灌了下去,吞咽不及的水从嘴角滑落。
片刻后,他才缓过劲来。
他双眼泛红,死死抓住范青阳的手臂,字字泣血,“殿下重伤昏迷,性命垂危,突厥趁虚而入,我方军队死伤惨重,李正将军战死,程将军、白将军皆受了不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