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日伤得极重,一度没了心跳,情急之下我们不断在他耳畔唤您的名字,方才有了心跳。”
那日,余老话音落下,所有人慌张到不知该做何反应。
还是白藏锋回过神,脑中飞速转动,最后他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开始在高玉桢耳旁叫着阿盈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殿下,你忍心丢下夫人一人吗?”
“你若死了,夫人就完了。”
权臣的下场谁都能料到,要么亡要么颠覆皇权。
倘若高玉桢真死了,哪怕如今皇帝年幼,可朝堂中不乏有异心之人,皆是等待王府的将会是赶尽杀绝。
“殿下!!你听见了吗?!”
程辛与秦彦有样学样,呼唤着阿盈的名字。
可床上的男人并无任何的反应。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众人的心亦跟着一寸寸变凉,面如死灰。
“殿下……”
“殿下……”
就在此时,一口血从他唇边溢出,发出细微地呢喃声。
“小蛮……小蛮……”
虽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却叫在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程辛急声道:“余老,你快看看殿下如何了。”
余老查看了一番,“殿下吐出的是淤血,只要能醒来,便能平安无事。”
“且看殿下几时能醒吧,除了上药,其余的我们干涉不了太多。”
秦彦不经意道:“若王妃在此,定能让殿下振作起来。”
可他们都知晓,全然没有可能,殿下不可能会让王妃涉险。
余老说完当日发生的事,阿盈瞬间心绪复杂起来,在他心里她是那般重要,却也欣然接受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心疼地将他的手脸颊处,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余老道:“王妃,殿下昏迷太久,若不能在两日内醒来,怕是……”
阿盈皱眉:“是什么?”
“恐怕往后很难再醒过来。”
他委婉了些,是再也醒不过来。
阿盈瞬间屏住呼吸,极力镇定下来,什么话也没说。
直至室内彻底安静无声,她方才溢出一丝哽咽,倾身靠在他臂膀,抽噎道:“子安,我来了,你不能死……”
“你忍心看我伤心难过的样子吗?快醒来吧。”
她闭上眼睛,滚烫的泪划过泛红的眼角,滴落在他消瘦冷白的锁骨上,潮湿热烫,从皮肉悄无声息蔓延至薄弱的心口。
咚、咚、咚——
缓慢而又坚定地跳动。
无人知晓,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今夜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干净的雪粒细碎纷飞,逐渐密集,凛冽的寒风裹挟大雪,落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覆盖在尸体、鲜血,不消片刻,远山近廓尽覆素白。
放眼望去,一片霜色。
士兵们精疲力尽,打扫出一处空地,点燃篝火取暖。
不一会儿相互依靠,沉沉睡去。
夜色沉沉,寒月孤悬,惨烈又悲凉的战场,寂静得只剩下风雪的沙沙声,和若有若无的鼾声。
噼啪!
有人拨弄火堆,炸出一朵朵火花,再依次添柴。
铜炉内燃着炭火,将牙帐煨得又暖又烫。
阿盈靠在他怀里,宽阔劲壮的胸膛太暖,太舒服,她依稀感觉还在襄阳王府的午后。
院外朝霞万丈,一缕阳光照在依靠在软塌的两人身上,热烘烘的,他单臂搂住阿盈的腰,将她稳稳托在怀里,另只手筋骨分明,掌心干燥温暖,带有薄茧,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
半晌,大手移动,抚摸着她的锁骨、下颌,再是那柔嫩的脸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最后俯身温柔地啄吻。
举止万分克制。
阿盈脸颊贴着他颈侧,蹭了蹭,享受此时宁静的温存。
突然,她浑身一僵,印象中,病好后的高玉桢唇是又润又热的,绝不想此时冰凉干涩。
意识到这点,阿盈猛然睁开眼睛,欢心雀跃地看去。
跌入一双含笑充满柔情的眸子。
阿盈猝然起身,瞬间泪水涌出,嗓音透着刻意压制的抽泣,“子安,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高玉桢屈指轻抚她眼角的泪痕,指尖颤抖,小心翼翼,好似在触碰易碎的琉璃般怜惜克制。
他垂下眼睑,望着指腹的潮湿,和传来微烫的触感。
不是幻觉。
他深呼吸,胸膛起伏,靠在怀里的躯体柔软温热,不似梦里冰冷僵硬。
小蛮……
我的妻子没有离开我。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眼前的人是真的。
原本心存死志的他顿时死灰复燃般,充满了蓬勃的喜悦,静止的心脏正因她而猛烈的跳动。
高玉桢按耐不住,握住她的后颈,凑过去吻住了朝思暮想的软唇。
阿盈愣了下,下意识启唇。
让原本只浅尝辄止的男人禁不住此等诱惑,微热滑腻的舌尖闯了进去,肆意攫取那甘甜的汁液。
缠绕着瑟缩在贝齿后的软舌,含咬吮吸,吮得她舌根发麻。
阿盈溢出些许呻吟,想稍稍推开他,让他轻些。
可一看到他身上的伤,想到他这些时日收到的苦楚,忍不住对他心疼与怜惜。
她在心底叹息,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想如何都依着他。
他似收到鼓舞,举止愈发的孟浪,左手淹没在裙摆,想碰一碰她,却牵动心口的伤,疼得闷哼了一声。
阿盈虎口掐住他凌厉的下颌,艰难地将唇舌从他的唇上挪开。
高玉桢余兴未尽,贴住她的唇角舔舐,将她的唇舔得润泽红肿。
那双乌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比以往的任何时候还要炙热,浓浓的侵略感。
一眼不错地一直盯着她看。
看得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脸颊漫出淡淡的粉霞。
久别重逢,他对她的情愫越发的浓厚。
阿盈垂下眼眸,纤细的指尖抓住一点他胸口的衣襟,柔白的耳廓染着红晕。
“受伤就消停些,我又不会消失。”她埋怨地劝道。
话一出,他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眼底闪过一丝惧意,神色惶恐不安,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丝毫不顾及心口的伤。
紧到阿盈喘不上气。
空气暖到闷热,令紧贴的两具躯体渗出点点汗珠。
轻微地喘气声与嘶嘶地抽气,在静谧的环境时有时无地响起。
阿盈稍稍挪动了下,倏然感到腿侧热烫惊人,她瞬间顿住。
下一瞬,男人忽而将脸埋在她颈窝,扣紧她的腰,不容她有分毫逃离的间隙。
阿盈咬住下唇,轻轻推了他一下,正欲开口,肌肤传来潮湿滚烫的触感。
一滴、两滴,无数滴炙热的泪珠顺着颈侧,划过锁骨,浸满胸口,她的心好似泡在他流出的泪水里。
又酸又涩,他难受她便也跟着难受。
耳畔传来清润沙哑的嗓音,“妹妹,你没事就好。”
这话,不是她该向他说吗。
阿盈侧头,温柔地亲了下他的脸颊,“我们都没事才是最好的。”
他没有应声,只是在心底默念。
他只要她安然无恙,自己怎样都无妨。
不知过了多久。
“我去叫余老过来给你把脉,可好?”她嗓音轻柔,带着些许的诱哄。
说罢,她伸手推了下,忽而男人径直往后倒下,眉心紧蹙,玉容愈发的苍白,病弱破碎。
阿盈一怔,凝着指尖染上温热的湿意,抬头看着他胸口的白色纱布被血渗透。
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心一紧,起身刚要走,手腕被大手攥住。
她回头,见他伤口裂开,还一声不吭,只满心满眼都是她。
一时不知该不该生气。
“不要走。”他眼尾绯红,眸子柔软,水津津地望着她。
看得她心里塌陷了大半。
“我很快回来,这伤必须让余老来处理。”
阿盈俯身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脸颊,扯下他的手,转身急匆匆地出去。
一出去,冷冽的寒风迎面扑来,瞬间神台清明。
火把在暗夜里恍恍惚惚,阴影下,那些士兵遍地栖身,头顶、身体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雪,连那眉头眼睫都挂满霜雪。
阿盈愣住片刻,风雪交加的夜晚,此情此景,不免让人感到不忍心。
想到营帐里的高玉桢,她没过多停留,快步走到旁侧的营帐,余老、白藏锋等人都在。
她就猜到他们会在附近,好在没猜错。
一个个惊奇地望着她行礼,“王妃。”
程辛:“王妃,是殿下出什么事了?”
她看向余老,“他醒了,但是心口的伤裂开了,血渗透了纱布,您快随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