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噗呲噗呲——
刀子刺入血肉的声音,听得人不寒而栗。
张梅就像疯魔了一般,一边动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不会被关在暴室局生不如死。”
“锦绣前程,荣华富贵,你别想活着拥有!”
“当我被关入暴室局时,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有天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宫女们瞳孔颤动,捂着嘴,望着郑姑姑满身的血,吓得脸毫无血色,惶恐不已。
“救命!杀人了!”
“快来人啊!杀人了!”
楚月盈害怕到腿都软了,靠在阿盈身上,紧攥住她的胳膊。
还不知道谁搀扶谁。
阿盈却能抓住这个时机,搂住楚月盈的肩膀不动声色的往后推。
她低声道:“走。”
忽而一道强烈的视线紧紧攫住自己。
阿盈侧头看去,郑姑姑正死死盯着她,眼神全是求救,流血的嘴巴张张合合,话语含糊不清。
“兰……兰儿……救……”
阿盈面无表情,拉着楚月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一旁的婷儿注意到,心生疑云,偷偷摸摸的跟了上去。
半道,阿盈察觉身后有人跟着,猛然停下脚步,楚月盈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她侧眸,直接拉着楚月盈躲在竹林后。
婷儿拼了命追上来,却发现一场空,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满心懊恼,忍不住大喊:“出来!”
“兰儿姐姐,我看到你们了!”
“你们再不出来,我就去禀报司衣姑姑。”
郑姑姑最上面的管事便是司衣女官,并不在司衣司居住,而是在主衣局负责御衣、冠冕等事物。
话一出,侧边的竹林,缓缓走出一人。
阿盈面无表情,淡声道:“有事?”
婷儿仿佛抓住她的把柄,抬起下巴,表情嚣张得意,“兰儿姐姐,你是要趁乱逃出宫吧?”
“我告诉你,就算你和那个贱人逃出宫,没有出宫文碟,你们这辈子都是通缉犯。”
“永远活在暗处,见不得光。”
阿盈嗤笑一声,歪头看她,“你也想出宫?”
婷儿好似被说中了心思,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你胡说八道什么!”
“宫里日子这么好,有吃有喝,我才不要出去受苦。”
“那就闭上你的嘴,滚回去。”阿盈冷声道。
婷儿瞪大眼睛,心里对她莫名的违和感在这一刻,仿佛得到了验证。
她指着阿盈惊讶大喊:“你不是兰儿!”
说完,又笃定一遍,“你绝对不是兰儿,她绝不会像你这般性子直白,满身戾气。”
兰儿是笑面虎,凡事都不会摆在明面上。
而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没认真的伪装。
阿盈笑了,“你知道我的秘密,那我只好把你灭口了。”
婷儿瞳孔骤缩,脸色煞白,下意识转身要跑。
阿盈瞬间闪身到她面前,一只铁铃铛蓦然出现在婷儿面前摇晃。
“看着它,你没有见过我们……”
“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的声音如同远方飘来的青烟,落在婷儿耳中奇幻迷蒙。
婷儿的眼神逐渐变得无神呆滞,脑袋如同一团浆糊昏昏沉沉。
下一刻,扑通一声,她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缩在竹林后的楚月盈一惊,担忧阿盈出事,她连忙跑出来,“侠士姐姐!”
阿盈上前拉住她的手,“快走。”
夜黑风高月,深宫的这把熊熊烈火烧至天明才逐渐熄灭。
但皇帝的这把怒火,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浇灭的。
囚犯大部分抓了回来,却有小部分不知所踪。
孝宣帝尤其知道用来拿捏“楚月盈”的楚父楚母不见了,更加勃然大怒。
显阳殿。
噼里啪啦……
桌上奏折、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废物!一切没用的混账东西!”
“坏了朕的大事!”
所有宫人瑟瑟发抖的趴在地上,生怕迁怒到自己身上。
路昭仪本就心虚,被他陡然发怒,吓得身子一抖。
她暗自思忖,若是让他知晓,负责监视王府与“楚月盈”的巧心也没了,怕是会更加震怒。
而她却未来得及挑选合适的人,送到“楚月盈”身边。
“郑长盛!把那些废物给朕赐死!通通赐死!”
郑公公连滚带爬,冷汗直流,“是!奴婢领旨。”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暴室局当晚轮值的所有宦官,包括管事公公陈福在内,全被处死。
阿盈不知道的是,在她无意中,间接帮巧心报了仇。
与此同时,襄阳王府内,高玉桢知晓“楚月盈”失踪。
原本淡漠清隽的眉眼此时一片阴郁,漆黑冰凉的瞳仁落在跪在地上,程辛、红叶二人身上。
“楚月盈失踪了两日,为何不与本王说?”
“若非今日本王察觉,还要瞒本王到何时?”
高玉桢在府上极少以“本王”二字自称,但凡以这二字自称,那便是他真的动气了。
第25章
程辛抬头, 面红耳赤的争辩,“不是失踪,殿下, 有下人亲眼看到她溺死了。”
他神情难掩兴奋, 没发觉高玉桢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只有红叶敏锐的发现,她惊恐的拉了拉程辛的袖口,示意他别再说了。
他却丝毫未察觉哪里不对劲, 仍喋喋不休。
“以属下之见, 定然是那楚月盈做贼心虚,担心自己的细作身份暴露,没了巧心这个帮手,觉得任务无望,便一时想不开投塘自尽。”
“她倒有自知之明,死得挺是时候……”
“闭嘴!”
程辛还未说完,就听到一声呵斥。
他疑惑地抬眼看去,便见自家殿下向来温和淡然的脸色, 此时阴郁得如同山雨欲来。
程辛心头一惊, 愈发摸不着头脑。
实在不解, 素来情绪不外露的殿下, 今日怎会发这般大的脾气。
高玉桢只觉心火涌动, 猛然咳嗽了几下。
程辛担忧,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抓住胳膊,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眸。
“自行去关山院领罚, 换白藏锋到本王跟前。”
“无本王昭令,不必出现在我面前。”
入了关山院,不被扒层皮都出不来。
程辛身子骤然一僵, 错愕地看着高玉桢,“殿、殿下!这是为何?”
“属下究竟错在何处?” 他满脸茫然不解。
高玉桢松开手,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程辛,在本王这里,任何的辩解皆是无用的废话。”
“你不会不知道。”
“若有下次,便不必再留王府。”
程辛闻言,脸瞬间白了,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殿下!”
他顷刻间双眼泛红,攥紧拳头。
他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这般待他。
那明明只是个微不足道、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女子罢了!
红叶在一旁看得通透,心中更是清楚,殿下不仅仅是因为楚月盈之事发怒。
殿下虽已多年不上战场,可骨子身为上位者的掌控欲,依旧不减分毫。
向来容不下任何人忤逆自己。
程辛屡次三番僭越本分,仍安然无恙,已然是殿下看在他这么多年效忠,才一再包容。
“莫要让本王再说第二遍。”高玉桢虽语气浅淡,可却叫两人喉咙发紧。
程辛面色难看,艰涩开口:“是,殿下。”
高玉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淡道:“派人散播我命不久矣的消息,传令下去,即日起,一概不见外客。”
红叶应声,又顿了下,声音犹疑:“那若是宫里来人……”
“不见。”
话罢,他起身往里间走去。
红叶微微颔首,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房中陷入一片寂静。
高玉桢凝视着手中巴掌大的药瓶,眸色幽深,那是阿盈最后为他留下的药。
缓解了近日体内时而寒冰刺骨时而烈火灼烧的痛楚。
在他看来“楚月盈”绝不可能会跳塘自尽。
不告而别,才是她的行事作风。
就是不知,如今她去往何处,难不成,先前的一切都是骗他的?
忽而,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殿下,属下白藏锋,有事禀报。”
“进。”
白藏锋推门而入,行至里间,弯腰低头,恭敬道:“昨夜皇宫突发大火,将暴室局烧了个一干二净。”
“非但如此,里面的囚犯被人刻意放了出来,直至现在,仍有许多囚犯逃窜在外。”
“皇帝震怒,赐死了暴室局当晚任值的宦官,以及管事公公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