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失了利用价值,此人便留不得了。高玉桢想。
马车外的阿盈缓和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拉起缰绳,驱车往门口赶去。
高玉桢说的对,方才她还不觉着有不对劲的地方,如今细想,到现在,连个打更夫都没出现,安静得仿佛暴风雨前夕。
未免也太怪异了。
结果一到门口,却讶异的发现,小镇大门居然被关上了。
阿盈吃惊,这时,马变得焦躁不安,嘚嘚哒哒的马蹄声,落在心头,令人彷徨。
高玉桢感受到马车停下,探出头问:“小蛮,怎么了?”
她脸色凝重,紧盯着前方,他顺着视线看去,眉心隆起。
阿盈道:“没关系,要真有什么事,我会保你平安无事。”
她侧眸看向他,弯了弯唇角,月光下,眸色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能说出这种承诺,便是有足够的底气。
不是她说大话,今时今日,江湖上能打得过她的人,不过一只手的数量。
不然,赏金榜挂了三年,到现在连一个追杀她的人都没有。
高玉桢怔愣一瞬,柔和浅笑,“小蛮费心了。”
阿盈看着他的脸,不禁眼神出现一丝痴意,不过片刻,便立马移开视线。
这美貌,委实太过惑人,令人难以抗拒。
来到客栈,先前那行商队已至,几个看似伙计的人正牵着马匹和辎车,往后院去。
看到又来了辆马车,三人面露警惕,相互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阿盈一边拉扯着缰绳,一边缓缓靠近,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门口的三人。
分别是矮个、高个、还有个胖子。
穿着不似客栈伙计,反倒像江湖人。
胖子见是女子,舔了舔唇,扬起殷勤谄媚的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邪气。
他搓了搓手上前,“姑娘,住店是吧?”
满脸横肉,笑起来的一条条肥肉像蠕动的蛆。
让人心生厌恶。
她皱眉,白日她来过,伙计可不是他们这样的。
还是说他们只是她没见过而已?
并且三人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阿盈面上笑起,暗自却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住店。”
如今小镇出不去,而且夜晚寒气重,高玉桢的身体不适合待在外面,需得寻处干净之地让他好好休息。
她下了马车,并未立即进去,伸手掀开帘子,一张苍白漂亮的病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眉目淡然,将将入夏的节气竟穿着一件厚重的灰白色裘皮,通身矜贵,气质脱尘。
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说不定是某个大家族的公子哥。
只是,这女子看着同样不似普通人,虽长得平凡,举手投足间,豁达洒脱,丝毫没有下人扭捏局促的模样。
还就奇怪了,不是下人,两人又怎么会在一起?
高个和矮个心里充满困惑,只有胖子阴沉着脸。好不容易遇到个落单小姑娘,还以为能饱餐一顿,居然跟了个男人。
长得还这般好看,只是可惜是个男人,若是美娇娘该多好。
不过看上去似乎还是个病秧子。
不足为患。
想到这里,胖子的脸色总算好了一点。
他甚至生出别样的心思。一双淫邪的眼睛,紧盯着高玉桢的脸,心想,换换口味也好,滋味应当很是不错。
胖子摩挲着嘴角,咽了咽口水。
像盯住猎物一般的猥琐眼神,毫不掩饰,仿佛眼前的贵公子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高玉桢如何感受不到,他抿紧唇,眼底划过一道暴戾的杀意,手指微动,下一刻阿盈挡在他面前。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要我剜了喂狗!”阿盈毫不客气地厉声斥骂。
没有给他留半分脸面。
胖子一僵,脸色极为难看。
旁侧两人发出轻微地嘲笑声,让胖子心中更加愤恨,对阿盈生起了杀意。
该死的贱女人。
先奸后杀已经不足以浇灭他的怒气。
许多兄弟已经好久没尝过女人滋味,这贱人有福了。
这般想着,他面上笑得越灿烂,点头哈腰。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人无礼了,二位客官里面请。”
阿盈不屑地冷哼一声,牵着高玉桢的手下车,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去。
胖子跟在他身后,朝高个和矮个示意。
那两人看明白他的眼色,顿时心神荡漾,想着快点进去分一杯羹,忙不迭把马车往后院拖。
第30章
一入客栈, 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有警惕,有玩味, 但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
商队在左侧默不作声的吃饭, 右侧阴影处,坐着三三两两的江湖人在喝酒吃肉,吵吵嚷嚷生怕别人没注意。
阿盈目光凌厉, 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拉着高玉桢的手,走到柜台前。
果不其然,柜台里掌柜也不是白日她见过那位老头子,而是个三大五粗的中年人,模样陌生。
角落的江湖人也都没见过。
她不认识,那就说明在江湖上排不上号,不足为患。
掌柜倨傲地抬起下巴,肆无忌惮的打量了两人一番, 看到阿盈冷着一张脸直视他,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不对, 假模假样的笑了起来。
“二位客官住店?”
阿盈冷笑, “这不是废话?看着年纪不大, 怎么跟老糊涂似的,竟说些明摆着的废话?”
一瞬间,他脸色难看起来,眼神也阴了下去。
右侧的江湖人听见声响, 神色沉沉,死死盯着他们,充满了恶意, 有些甚至站起身,将手放在桌上的剑。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空气凝结成冰,所有人都盯着此处,没人开口。
就连商队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掌柜忽而笑出声,“是是是,客官说得对,不过上房没有了,只剩下两间普通房,刚好够您二位住。”
气氛又恢复正常,大家有说有笑。
“谁说我们要分开了?”阿盈反问,一副蛮横无理的模样。
他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神情微妙,不敢相信的问:“您二位是夫妻?”
“姐弟。”阿盈说。
“兄妹。”高玉桢道。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三个人,三种身份。
如此玩笑的场面再次引来探究好奇地打量。
有人在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口径不一?没商量好?难不成是出来私奔的野鸳鸯?”
“不是吧,这女子其貌不扬,那男子貌若天仙,这两人根本就不合适。”
“谁知道呢,说不定那女子床上功夫不错……”
阿盈扭头看向发出淫.笑声的那伙人,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倏地出现一把飞刀。
正欲动手,左侧商队传来一道打抱不平的声音。
“仁兄这话是不是太过了?”
“女子声誉何其重要,未知全貌,怎可当众随意造谣?”
说话的人是年轻男子,他满脸义愤填膺,霍然起身。
也正因为年轻,是个愣头青,才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大胆出声。
但下一刻,就被身侧的中年男子一把拉回座位。
刀疤男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教训老子?”
“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信不信老子让你走不出这清溪镇?”
说罢,同桌的人起身给他造势,虎视眈眈的盯着商队。
许仲冷笑一声,“你才不是个东西……”
“好了!”许父沉着脸出声制止。
转而起身,看向刀疤男,语气温和,满是歉意,“这位兄台,小儿顽劣不懂规矩,还请兄台海涵。”
许仲还想站起来,凌厉的眼神盯着刀疤男,被许父强行按住,仍旧满脸不服气。
掌柜这时出来打圆场,笑眯眯地道:“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大家各退一步。”
“这样,我敬各位一杯,大家握手言和。”
刀疤男冷哼,“这次就给掌柜一个面子。”
他拿起酒壶,掀开盖子,直接饮了下去。
许父面露难色,皱起了眉,拱手,再次歉意:“兄台对不住,第二日我们还要赶路,这酒就不喝了。”
咣当一声巨响在众人耳边砸开。
刀疤男暴喝,“老狗!看不起老子是吧?”
许仲不甘示弱,“骂谁呢?嘴巴放干净……”
突然,一道残影在众人面前闪过,凄厉的惨叫蓦地从刀疤男嘴里爆发。
所有人定睛一看,原本站在柜台前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刀疤男面前,一手按住他的头,一手攥紧匕首从他的脸颊穿过另一侧的脸颊,捅穿整张嘴巴,死死钉在桌面上。
黑红腥臭的血流淌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同行人惊骇,竟下意识往后退去,反应过来,欻得一下拔出刀剑,利刃闪烁寒光,倒映出阿盈平静无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