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咳嗽泛红的脸,却再次苍白胜雪,阿盈没再多想,只是将他扶到桌前坐下。
“我给你的药还有吗?”
他没说话,阿盈有些急了,上手摸了摸他的袖口。
“没有了吗?”她再问,手却不好再伸向其他地方,不然就是亵狎无度,活脱脱像个举止轻薄的登徒子。
可他却说:“好似在腰间,我也记不清了。”
阿盈抬眼疑惑地看他,他垂着眼睑,幽黄的烛光照在脸上,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她抿了抿唇,俯身靠近,手缓慢地在他腰身处摸索,越找越着急起来。
“没有啊,你真的带身上了吗?”
她甚至将手深入腰带里,不属于她的温热顷刻间传来。
他无声的深呼吸,气息微凉,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瞬间让她汗毛直竖。
靠太近了。
阿盈猛然后退,屏住呼吸,直勾勾盯着他看。
她总感觉他似乎在引诱她。
怎么可能。这想法一出,被她立即否认。
“你是在骗我吗?药不在身上?”
高玉桢抬眸,因方才的咳嗽,眼尾洇出一片水红,望着她时,可怜又无辜。
“我忘了,近日病情越发重后,最近发生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
“抱歉,我不想的。”
此话一出,阿盈顿感愧疚,“是我说抱歉才是,我不该胡乱揣测你的。”
“你先歇会儿,我把尸体处理了。”
她拽起尸体的一条腿,往里间走去。
檀木刺绣屏风后,阿盈用荷包取出瓷瓶,往尸体倒下。
很快,想起滋滋的轻微灼烧声,冒起淡淡的青烟。
高玉桢低头,修长的指尖赫然出现那日阿盈给的小药瓶。
骤然,敲门声再次响起。
阿盈猛地抬头,目光冷冷看着震颤的木门。
“客官,热水来了。”
高个眼珠子不安分地滴溜溜转,试图看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孤男寡女半夜要热水……还说不是夫妻。
他忽然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
又想到那胖子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后院的东西还没清点完,热水还要他送过来。
他一脸的不耐烦。
阿盈走到门口,冷声道:“放在门口,你可以走了。”
高个听到是阿盈的声音,立马回想起一楼发生的事,浑身恶寒,忙不迭跑了,生怕惹恼了她。
听到远去的脚步,阿盈打开门,将一桶热水提了进来。
一半倒在铜盆,一半冲刷到地上的血水。
高玉桢打开窗棂,散去厢房内的青烟,而后在桌前坐下。
阿盈先自己洗了手,再拿出手帕浸湿拧干,递给他,“擦擦手。”
他接过来,轻声道:“多谢。”染血修长的手指被一点点擦干净。
“把解药吃了。”她拿出两颗药丸,一人一颗,“估计晚上他们会动手。”
她看了眼桌上的饭菜,“这些也不能吃。”随即拿出包袱里的烙饼给他。
“你吃完就先歇息,我守着。”
高玉桢行止熟稔的将烙饼撕下一半给她,“左右睡不着,还不如和你一起守着。”
阿盈习以为常的接过来,咬下一口,没说话。
随着时间流逝,客栈内愈发的寂静,只剩下窗外滴滴答答的下雨声。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嘈杂的雨声掩盖了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的脚步声。
一楼。
商队众人未曾饮酒,却尽数伏倒桌上。
掌柜指挥着先前那些江湖人,“快点!把他们都绑起来!”
他不复之前谄媚讨好的样子,面目狰狞,眼神满是阴狠贪婪。
有人盯着商队那些人,眼神止不住贪婪得意,“不枉咱们在这耗了这么久,这桩生意大得很啊。”
“小镇的百姓有口福了。”
“这些人做米肉,后院还有一大堆的粮食,不可谓是上天的恩赐。”
另一人接话,“肯定是上天看咱们太苦了,所以才让这群人在这里落脚。”
掌柜点点头,又反应过来。不耐烦地驱赶。
“愣着干嘛,麻溜儿的,都抬到地窖去啊。”
忽然有人意识到楼上还有一对棘手的男女,准确的说,是那个女人。
“老大,那个女人……”
他往上指了指,眼神满是忌惮。
“那女人武功强的很,不能留!”掌柜语气果断,杀意毕露。
“我让姓莫的去处理了,那女人狂妄自大,断然不会设防。”他冷哼,“她该为她的狂妄无礼付出代价。”
“老大,在杀之前,是不是可以让兄弟们……”那人□□了下。
掌柜脸猛然沉了下来,“蠢货!色字头上一把刀!”
那人讪讪笑起,掌柜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别废物,赶紧去抬人!”
掌柜警惕地看了看趴在桌上的人,突然皱起眉,嘴里嘟囔:“怎么好像少了一个人……”
后院。
许仲龇牙咧嘴的捂着肚子冲进茅房。
一顿噼里啪啦,这时想起先前那女子对他冲的眼色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喜欢上他了?想着他不禁美滋滋的笑了起来。
他不过就是仗义执言了两句。
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她身手很不错,说不定比陈叔还厉害,认识一下也好。
等明日,他去打声招呼,此等人物,说不定在江湖有几分名气。
一股臭味袭来,他立刻屏住呼吸,嫌恶地捂住口鼻。
茅房臭的跟一年没清理。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拖拽声,伴随着有人说话。
“没想到那五辆车里都是粮食,如今粮价飞涨,供不应求,他们哪来这么多粮食?”
“管他呢,反正人是我们的,粮食也是我们的。”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来了这清溪镇。”
“就是不知道老大会给小镇的百姓怎么分这杯羹。”
有人嗤笑一声,“你还不知道老大的性子,粮食在咱们手里,还不是随便咱们怎么分。”
“要不是咱们,这清溪镇早就是座死镇了,分多分少,他们都该感恩戴德。”
“行了行了,别聊了你们,快干活!”
一番话听下来,许仲通体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爹……陈叔……”想到商队的兄弟们,他慌了,赶忙提起裤子,警惕地探头出去。
第32章
三楼。
厢房蜡烛熄灭, 陷入一片黑暗。
死寂的环境里,阿盈听到楼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动静,那些人开始行动了。
就是不知那男子是否明白她递给他的眼色。
突然,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盈眼神一凛,拉住高玉桢的手腕一推,翻滚, 两人一前一后躺在床榻上。
狂风暴雨无情地拍打着窗棂, 噼里啪啦的响。
浓浓夜色闪过一条银蛇,轰隆巨响,好似要将这天劈开。
一闪而过的亮光照亮了阿盈坚毅的眉眼,高玉桢侧首凝望,感受到手腕的柔软和热烫,他垂下眸,她正紧扣住他的手。
好烫。
她的手好烫,紧贴身侧的躯体也好烫。
“阿盈……”他忽然很想知道, 阿盈和小蛮究竟哪个才是她的名讳, 还是……
都是骗他的?
阿盈正屏息凝神, 听到声音, 下意识嗯了下, 并未注意到他叫的是阿盈,而非小蛮。
她扭头,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戒备地盯着门口。
一股淡淡地白烟顺着缝隙吹了进来。
吱呀——
开门声被掩盖在暴雨声中, 门外的人自然也听不到里面任何细微的声响。
虽然他们吃了下迷药的饭菜,但难保吃的不多,安全起见, 他还是吹了迷烟。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路过圆桌,看了一眼,饭菜都动过,得意地笑起,更加胸有成竹。
那贱人再怎么嚣张跋扈又如何?还不是中了他们招数。
女的杀了,男的可以留下,细皮嫩肉的,一定比那些常在外风吹雨打的干巴老咸鱼好吃。
他一边想着,脚步跟着轻快起来,仿佛他已经完成任务。
并未注意到,桌上菜肴虽被翻动过,但碗里的饭却一口都没吃。
他蹑手蹑脚的来到床边,看着床榻隆起的地方,高举九环刀,狞笑着,带着蓬勃的杀气,一刀砍下。
噼啪……轰隆隆……
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震聋欲耳的雷声在耳旁炸开。
寒光凛凛的刀背上倒映出那人背后的身影,他仍恍然未觉,一刀下去,软绵绵的被褥坍塌,床上根本没人。
他惊骇万分,刚要转身,突然脖子一凉,低头看去,淅淅沥沥地血水滴落在地上。
满脸错愕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