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亲生母亲的遗愿。
以至于后来贺兰氏怎样谏言,他都容忍了下来。
更别提她还生了两个皇子。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她。
一看到她,就想起她在他面前毫无趣味、固执己见,就像那朝中老东西一样迂腐乏味,令人心生厌恶。
连带着看到她这张脸,他都开始胃部翻涌。
“圣上,而今天下黎民百姓正承受着灾荒和瘟疫的痛苦,您怎可如此挥霍无度……”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贺兰氏脸上。
她愣住了,瞳仁骤缩,浑身僵硬。
他居然……他居然当众给她一巴掌!
不过一个呼吸,贺兰氏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面色平静地说:“请圣上息怒。”
说话时,牵动通红的脸颊和打破的嘴角,火辣辣的疼。
可再怎么疼,却还是比不上心里的痛楚和屈辱。
她低着头,却分明感觉到周围所有宫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令她这个后宫之主颜面扫地。
“贺兰氏,朕容忍你,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专门来忤逆朕!”
贺兰氏暗自捏紧手心,太子之位迟迟未定,为了她两个儿子,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倒下。
他们还需要她这个母后,为他们撑腰。
“圣上息怒,是臣妾胡言乱语。”
孝宣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朕是天子,不是你能随口管教的黄口小儿。”
“若不是母后临终遗愿,你以为就凭你这些年冒犯天威的恶劣行径,能活到如今?”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这个天下是朕的,没人能踩在朕头上,谁也不能例外!”
“听明白了吗?!”
贺兰氏咬住下唇,一股酸涩猛然涌上心头,她双眼泛红,恭敬道:“圣上天威浩荡,臣妾一时失言,甘愿领罚。”
他看着她卑微到骨子的样子,怒火总算消散了不少。
冷冷道:“太后遗旨尚在,朕就留着你这个皇后封号,现在褪去凤袍,摘去发髻,绕后宫示众十圈,至此禁足感业堂。”
“你不是喜欢待在感业堂吗,朕便遂了你的愿,无朕召令,不得踏出一步。”
说完,贺兰氏刷的一下落下眼泪,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皇后身边女官常氏大惊失色,立马跪在地上,她悲切哀嚎:“求圣上予以宽待,皇后是后宫之主,怎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走在大庭广众之下!”
“住嘴!你算个什么东西!”孝宣帝震怒,一脚踹在她身上,却被贺兰事氏挡了过去。
只听见惨叫一声,俩主仆同时倒在地上。
众人大惊,连忙匍匐在地,齐声道:“圣上息怒。”
第38章
“都给朕闭嘴!”孝宣帝脸色铁青。
倒在地上的贺兰氏捂着钝痛的腰, 煞白着脸,眉心尽是痛苦之色,嘴唇哆嗦, 冷汗涔涔。
常氏双眼通红, 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心疼,想伸手碰她,却又不敢碰, 停在半空, 双手不断颤抖。
踹在贺兰氏身上,痛在她心里。
她是家生子,从小便陪伴在贺兰氏身侧,幼时读书识字、年少及笄订婚,到后来入了皇宫,她因不得皇帝宠爱,步步维艰。
每一步的辛酸和苦楚,她都看在眼里。
而今, 她的主子, 不过是尽国母之责, 劝诫皇帝, 却遭受到这般奇耻大辱, 她痛啊……
常氏流着泪,拼命朝皇帝叩首,哀鸣不止,“圣上!求求您饶了皇后娘娘吧, 求求您……”
沉闷的磕头声不断传来,听得人心头一震。
孝宣帝一脚踢开,厌恶道:“滚开!晦气。”
贺兰氏连忙扶住被甩出去的常氏, 脸上难掩悲愤,抬头,失望地望着孝宣帝,眼角划过一道清泪。
他仍冷眼相待,呵斥郑长盛:“耳朵聋了吗?!莫非要让朕亲自动手?”
郑长盛反应过来,赶紧朝宫人挥手,喝道:“快点!”
内侍和宫女两两上前,小心翼翼地脱下皇后身上的衣裳,摘去她发髻上的珠翠步摇。
贺兰氏眼神呆滞,神情麻木,整个人任由他们摆布。
一切完毕了,孝宣帝冷哼一声,猛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郑公公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来到她面前,“皇后娘娘,您请吧。”
贺兰氏闭上眼睛,眼泪扑簌簌地掉,她面如死灰,满心颓唐,在常氏和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挺直腰板,伸手无声地擦去泪痕,即使衣冠不整,她依旧保持着中宫皇后的骄矜和傲骨。
如同罪犯一样游街示众,万般耻辱。
可她却只能打碎牙含着血泪往肚子里吞,怨恨像火一样炙烤着她的心,令她痛不欲生。
三皇子高允、六皇子高熙一听说母亲的事,便急匆匆赶来。
“母后!”
贺兰氏听到儿子们的声音,强撑的体面险些碎裂,她勉强笑起看向走来的少年。
高允指着一旁的宫人怒喝,“都眼瞎了吗!还不赶紧拿披风给我母后披上!”
高熙气不过,抬起脚踹向身侧的内侍,“坏人!你们这群坏人欺负我母后!我要打死你们!”
贺兰氏一把抱住他们两个,“好孩子,母后没事。”
“圣上下令,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他们。”
高允攥紧手心,“母后,是父皇又罚你了吗?”
她沉默不语,亲生母亲受辱,他愤怒至极,“母后心系天下,何错之有?”
“父皇为什么偏偏是非不分,明明母后才是为他好,为江山社稷好,要不是路昭仪时常在父皇耳边乱嚼舌根,父皇怎会对母后态度越来越差!”
“住嘴!别再说了!”贺兰氏训斥。
她清楚,若是这番言论被圣上知晓,即便允儿是他儿子,也难以善终。
高允年方十五,高熙不过十一,都还小,羽翼未丰,万事需的小心,绝不能落人口舌。
高允一脸不解委屈,“母后!”
高熙听到路昭仪三个字,忍不住反驳:“皇兄!昭仪娘娘怎么可能会乱说话!她这么好的人,还会给我糖吃,怎么可能会害母后!”
“肯定是母后说了不好听的话,才惹得父皇发怒!”
贺兰氏听言,怔怔地看着他,心难受极了。
两个儿子,只有允儿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
熙儿自小被淑妃养大,到了四岁那年,淑妃怀孕,结果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整个人从欢喜再到精神恍惚,后来无力照顾熙儿,她本以为孩子能回到她身边,却没成想被路昭仪截胡。
路昭仪哪里会真心教导孩子,只一味纵容,要什么给什么,高兴时拿来逗一逗,平日都是丢给宫人。
时间一长,高熙性子变得飞扬跋扈,任性妄为。
直到两年前,皇后请旨,才将离开自己九年的儿子又回到自己身边。
只可惜,他的秉性早已定下。
贺兰氏管教了两年,才稍稍在她面前收敛了些。
回到她身边的高熙事事不如意,嫌弃皇后管教太严,便时常怀念在路昭仪那儿无拘无束,没人管教的自由日子。
总会在关键时候,向着路昭仪。
也让贺兰氏感到寒心,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因为她这个母亲无能,才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造成了他那般目中无人的模样。
怪不得一个孩子。
高允冷着脸呵斥,“闭嘴!”
他脱下外袍,披在贺兰氏肩膀,低头道歉:“母后,是儿臣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她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允儿,摸了摸他的头。
“母后不怪你,你身为皇子,一定要谨言慎行,方才的话千万不能再说第二次,你父皇终究是你的父皇。”
高允抿了抿唇,点头,“是,儿臣知晓了。”
“我说姐姐,你对一个孩子这般严苛做甚?”一道嬉笑声从花丛后传来。
路昭仪身着一袭檀黄底交领广袖揄翟衣,衣身绣六只五彩长尾摇翟,华贵又张扬,慢悠悠地走来,身后一众宫人紧随相随。
贺兰氏知道她是来看笑话的,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她。
“你身为母亲,大庭广众下都如此失德,也好意思教导孩子,不过是一些歪理。”
“要是熙儿还在我身边,哪里会整日受你指摘,可怜我的熙儿都瘦了,一副闷闷不乐的小模样真叫人心疼。”
路昭仪故作心疼,朝高熙招手,“快过来,母妃许久未见你了,真是想的慌。”
高熙头也不回,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一脸委屈,眼神充满了孺慕,“昭仪娘娘,熙儿也好想你。”直接扑到她怀里。
两人仿佛亲母子一样,倒显得贺兰氏这个亲生母亲亏待了他一般。
贺兰氏忍不住心寒,低低哀叫,“熙儿!”
高允心疼母后,气不过,跑上去揪住他的耳朵,“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