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她怎么解释,他似乎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阿盈皱着眉,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他说的话,她怎么听不懂?
是她读书少的缘故吗?
说话间,他已然包扎好,单手捧着她的脸颊,大拇指揉了揉,温良地笑起。
“饿了吧?我命人送些吃食过来,或者你想吃些什么,我让人做。”
“你安心住下,日后红叶会在身边伺候你,我忙完事,会常来陪你的。”
他全然没理会她真正想要的,只一味塞给他认为她想要的。
高玉桢倾身凑近她。
阿盈嫌恶地偏过头,他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郁,暗自告诫自己需得循序渐进,随即亲了下她的脸颊。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红叶等人站在院子候着,见他出来,恭敬地唤一句,“殿下。”
高玉桢看向红叶,“去备些吃的,她不喜甜的,多备些咸口的,清淡点。”
红叶颔首,“是,殿下。”就在她要转身时,又被身后人叫住。
他道:“再备一碗羊肉羹。”
“是,奴婢明白。”她回。
这番细致的交代,看得程辛心里更替殿下感到不值。
那女子有什么好的,长得不是天姿国色,脾性又恶劣,除了有点武功,一无是处。
他想不明白,殿下怎么看上此女。
不过,好在殿下的心总算不是放在那无盐女刺客身上,在他看来,那刺客更配不上他们家殿下。
白藏锋并不这么认为,他神色微动,扭头看了眼卧房,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
“让程澈守着这个院子,一步都不许离开。”
程辛正暗自腹排着,忽地听到殿下的话,忙不迭点头应声,在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心里对阿盈的怨念更重了。
程澈虽然年纪小,但在暗卫里,跟踪和藏匿是佼佼者,如今用来看守一个女子,不是大材小用吗。
即便心中这般想,他也不敢在嘴上多说半句。
只因他吃过两次亏了,还都在同一个女子身上,再不长记性,他真不用活了。
“属下遵命。”程辛双手抱拳。
白藏锋:“殿下,秦彦传来消息,他们抓到了许家女儿许闻音,正在回府的路上。”
高玉桢走出院子,两人在身后亦步亦趋。
阿盈仔细倾听外面的动向,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她掀开被褥,双手抓住边上,咬牙支撑着站起来。
她伸长手,想取下木架上的外衣,结果拽了下,哐嚓一声,衣裳连同木架倒在地上。
她也被连带着摔在地面,疼得闷哼一声。
回过神,她摸了摸衣裳,什么都没有,没有药,软剑也不知所踪。
阿盈愤恨地猛锤了下地面,费劲全身力气爬起来,也只走到圆桌前,便累得气喘吁吁。
该怎么办?难不成她就这样被一直困在这里吗?
第61章
不多时, 红叶带着拿着膳食的下人走来。
想到方才殿下对她重视的程度,她连忙上前,担忧地问:“夫人, 您没事吧?”
听到这个称呼, 阿盈心梗了下,“我不是说了别叫我夫人吗?!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
话才落下,她便后悔了。
她不想冲无辜的人发脾气, 许是今日塞给她的事情实在太多, 心绪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加之没了内力,全身无力,如那待宰的羊羔般毫无还手之力。她便忍不住心焦彷徨。
一时不如她意,就控制不住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红叶却恍若无事,只淡笑道:“这是殿下的命令。”
说完,她转身吩咐下人把手里的饭菜一一放在桌面上。
胡饼、白面馒头、酪浆、粟米肉粥、豆酱、菹菜、腩炙雉肉,最后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羹。
香气扑鼻,勾得肚子馋虫, 恨不得立刻钻出人肚皮猛扑上去。
还有解腻的果子葡萄、胡桃。
完全是依着她的喜好来的。
再则, 这些好东西, 别说寻常人家吃不到, 就连富绅也不可能日日都吃得奢侈, 就算能吃上一回,也不可能如眼下这般膳食齐全。
光是这羊肉,逢年过节才能尝上那么一小碟子。
而今单单是朝食便比乐陵王府还要奢靡,这襄阳王府真够有钱的。
阿盈暗暗地想。
往日她扮做楚月盈时, 可没见过这般奢侈的膳食。
她抬头瞧了眼脸色淡然的红叶,嘴张了张,道歉的话堵在嗓子眼, 忽然被桌上的一碟脂香四溢的肉吸引了注意。
“这是什么肉?从未见过。”
红叶将那碟肉放到她眼前,“这是腩炙雉肉,便是山野里的雉鸡。”
“将肉切成寸方大小,用葱白、盐、豉汁腌渍去腥入味,再用明火炙烤,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软嫩多汁。”
“是上等肉食。”
阿盈问:“那你吃过吗?”
她摇头,“这是皇室才能享用的,奴婢是下人,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吃吧。”阿盈把那碟肉放到她面前。
红叶愣了愣,“夫人……”
她扭捏了下,最终道:“我方才不是有意将气撒在你身上的。”
红叶心中很是震惊,从未想过主子会和奴婢道歉的。
虽然她此时并未成为真正的王妃,但依照殿下的态度,是已成定局的事。
她惊讶到怔怔地看着阿盈。
“你不想要吗?”阿盈调整好了情绪,语气淡淡地问她。
红叶双手叠于腹前,微微屈膝行礼,“多谢夫人赏赐。”
看她这副恭顺的模样,阿盈有些别扭,蠕动了下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用完朝食后,她望着站着旁侧守着她的红叶。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红叶没多犹豫,“是,夫人。”
她走后,阿盈扶着门框,踉跄着走到院子,刚要走出院门,被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拦住。
他长得圆脸大眼睛,稚嫩又可爱,绷着一张脸,有种装大人的滑稽感。
“夫人,您不能出去。”
阿盈上下打量他,“你是谁?高玉桢派你来监视我?”
程澈眨巴了下眼睛,“反正你不能出去。”
她翻了个白眼,“你管我,走开!”
他不偏不倚地堵在门口,半点儿不让。
阿盈伸手推他,他仿佛定住了一般,冲她微微一笑,落在她眼里充满了挑衅。
她气急了,又无可奈何。
只好回到院子里坐下,瞪着他干生气。
瞧着瞧着,看着他那张脸,似乎和程辛有些相似。
她眼珠子转悠,装作无意地闲聊起来,“你叫什么?”
他回:“程澈。”
姓程,她还猜对了。
“程辛是你兄长?”
程澈惊讶地“诶”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我。”
“自然是你家殿下和我说的。”她仗着人不在,随意胡诌。
“你得听我的。”
程澈:“为什么?殿下叫我守着院子,可没让我听你的话。”
两句话就将他套了出来。
阿盈无声地笑起,“谁说没有。”她朝他招招手,“过来。”
程澈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她:“夫人有话就说,我听得见。”
她冷下脸,“你叫我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夫人啊。”
“那我叫你过来都叫不动吗,信不信我和你们殿下说你的坏话!”阿盈威胁他。
年纪小,一看就很好糊弄。
程澈一听,放下双手,咬住嘴角,神色犹犹豫豫的。
心想,听大哥他们说,殿下被这女子打了一巴掌都不生气,还轻声细语地讨好她。
说明殿下很喜欢她,不然不会容许她这般放肆。
万一她真给殿下吹枕边风,他岂不是和大哥一样,被迫去关山院走一遭?
大哥上次从关山院回来,躺了半个月,到现在伤还未彻底痊愈。
轮到他,怕是没这么好运。
他正思忖,耳旁传来她不耐的声音,“发什么呆?”
程澈回过神,谨慎地走过去,“怎么了?”
阿盈手托着腮,眉眼弯弯,“想不想出去玩?外边可热闹了,去东市有街头杂耍,会变戏法,西市午时街边两侧都是摆摊的人,陈家馄饨一绝,李家做的胡饼,用的馅儿不是羊肉胜似羊肉,还便宜好吃。”
说完,他咽了咽口水,神色微微动容。
她又道:“还是你喜欢吃甜食?刘家糕点铺做的糕点又香又甜,每次他们家一出炉,整条街都是香味。”
她说的那些程澈都没吃过,听完,嘴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由得幻想自己吃着这些美味该有多幸福。
身为暗卫,风里来雨里去,能吃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平日都是干馍馍、要不就是窝窝头,哪有什么馄饨、甜糕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