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倏然被拖了出去,亮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路文瑶!!”孝宣帝气得双眼猩红,青筋暴起,一把抓住路昭仪的头发,啪!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痛哭流涕,“圣上,妾身错了……妾身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她顾不得脸庞和头皮的刺痛,惶恐和惊惧充斥着她的内心,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孝宣帝望着这对衣衫不整的狗男女,怒不可遏,几欲吐血,“朕待你不好吗?!要什么给什么,而今竟敢做出如此不要脸皮的事,明目张胆在寝殿苟且!”
话落,他转身拔出身后侍卫腰间的剑,将跪在地上不断求饶的季水生一剑刺穿。
脸上表情还停留在错愕恐惧,倒在地上,歪着头,死不瞑目地盯着路昭仪。
路昭仪对上他那双眼睛,吓得尖叫出声。
就在孝宣帝挥剑砍向路昭仪时,身后传来惊慌大叫,“圣上!”
皇后大惊失色,急忙奔上来阻止,“圣上三思!”
孝宣帝动作顿住,扭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不放。
皇后被震慑了一瞬,强忍住恐惧,轻声劝说:“圣上,请三思后行,她的兄长是路武,而今领军府的大将军,皇宫内外巡兵皆由他统领。”
听言,他紧攥住剑柄,眯起眼睛,心思几经辗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扒住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的路昭仪。
这贱人脖子、锁骨,还残留着不知廉耻的暧昧红痕。
他怒从心起,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贱人!”
清脆响亮,回荡在大殿内。
众人的心跟着颤了颤。
“把这个贱人看守起来,不许她离开这里半步,抗旨不尊杀无赦!”
他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墨汁,眼神满是杀意,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话,转身拂袖离去。
路昭仪泪流满面,心狂跳不止,又是庆幸又是恐惧。
皇后叹息着摇头,“妹妹啊,你真是做错了!”
路昭仪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她,嘶吼:“我还没沦落到你来可怜我!”
“我的兄长是领军府大将军,是圣上最信任的进臣,我会安然无恙的!”
皇后怔了怔,眼神失望又充满了同情。
“执迷不悟。”她淡淡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经过刘涟身侧,她侧目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
却叫刘涟心虚的头皮发紧。
“滚!都给我滚出去!”路昭仪发疯地将周遭的一切拂到地上,叮呤咣啷、噼里啪啦……
最后,她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娘子!娘子……”李姑姑哀嚎地扑上去,心疼得将路昭仪抱在怀里。
刘涟得意地偷偷笑起,轻手轻脚地奔向自己的小院等候好消息。
夜深露重,一弯银润的月高悬苍穹。
阿盈因而中药的缘故,早早歇下。
吱呀——
寂静无声的环境,忽地响起令人牙酸的开门声。
月光照耀,一道颀长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他缓步而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站定在床边,漆黑幽深的目光落在少女的睡颜上,炙热黏腻,一寸寸地掠过眼睛、鼻子,最后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他呼吸加重,胸膛起伏,晦涩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点点吞吃入腹。
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那夜一般,亲密无间、水乳交融,令他浑身颤栗。
睡梦中的阿盈似感觉那股不容置喙的侵略,似要把她从里到外的全部占有,让她不自觉汗毛直竖。
高玉桢毫无芥蒂地坐在地面,上半身伏在床沿,眉目柔和,眼神却阴湿黏腻,一眼不错地紧盯着她。
“小蛮,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嗓音呢喃,几乎无声。
“要我吧,别离开我,求你……”
他握住她绵软的手,贴在脸侧,缓缓闭上眼睛,幻想是她眼神充满爱意,在抚摸着他。
不知何时,阿盈睁开了双眼,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她抿紧唇瓣,心再次动摇了。
突然,男人松开手,她连忙闭上眼睛。
昏暗静谧的房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脱衣服的声音。
闭上眼睛的阿盈心些许忐忑,忍不住猜想他在作甚。
正当她思索时,身侧躺下一具修长的身躯,微微挪动了下身体,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圈进自己的范围内,
阿盈瞬间感受温热宽厚的胸膛抵在自己面前,令她一阵脸热。
不想被他发现,面对着尴尬的一幕,只能选择装睡。
她无声地深吸气,清冷疏离带着微微苦涩的木质香,顿时溢满口鼻,莫名有种令人安心的意味。
濡湿温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额头,一只大手在绸被下,悄无声息地放在她敏感的腰间。
登时,她控制不住的身体一僵。
男人摩挲的举动一顿,黑暗里,垂眸凝视她的瞳孔闪过一丝玩味。
“妹妹……”
这一称谓,让阿盈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他在叫谁?
实际上,大齐王公贵族间,一般恩爱不疑的夫妻独处,或是家内闲谈,夫都会唤做妻为妹妹,表以亲昵疼惜。
只有平民百姓少有,且不多见。
加之阿盈在江湖行走,更不得知,才会有此疑惑。
她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尖,心涌出一股酸酸涨涨的感觉。
第64章
高玉桢瞧着她长密的睫羽一颤一颤, 轻笑出声,胸膛震颤。
阿盈误以为他把自己当成了某个人,不由得心生不快。
下一瞬, 潮热柔软的触感从额头传来, 蜻蜓点水的吻,蕴含珍惜和爱怜。
他叹息着呢喃:“睡吧……睡吧,有我陪着你……”
一如从前, 你陪在我身侧一般, 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后,也只能我们两个人。
阿盈仿佛被一团温热的泉水包裹,柔情万分的举止,充满爱意的吻,好似自己真的被人放在心尖爱着怜着。
紧绷的意识忍不住松懈下来,僵硬的身体逐渐屈服于独属他的温柔疼惜。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雪夜天,糊了薄薄一层纸陈旧的窗棂在狂风的肆虐下摇摇欲坠。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争先恐后从缝隙钻进来, 落在破旧发黄的褥子上。
她被冷醒, 浑身直打哆嗦, 下意识想缩在被褥里, 却接触到一片湿冷。
旁边的暖意抽离, 养母方蕙急忙起身拿过一旁的物什想挡住破口。
因破口太多,加之外头风雪交加,挡也挡不住。
方蕙担忧地看向瑟瑟发抖的小阿盈,心一横, 想出去找找法子,却被一只小手抓住衣角。
“阿娘……”小阿盈迷迷糊糊的起身,一只手揉着眼睛, 另一只手拽着她的衣角。
“阿娘,我冷!”她仰着头,无辜又可怜,眼睛大大的,盯着她心软。
方蕙看着她小脸发白,心一紧,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充斥内心,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
“对不起,是阿娘没用,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阿盈扑到她怀里,头埋在她颈侧,感受着属于娘亲,热融融、带着烟火味的怀抱。
她鼻子耸动,依稀能嗅到白天炒腌笋、馍馍汤的味道。
不算好闻,但令人心安。
“阿娘,你没有对不起我,其实是阿盈拖累了你,如果不是在路边捡到我,阿娘早就嫁与他人,过上吃穿不愁的幸福日子。”
“也用不着因为我,遭受村里的坏人唾骂,是我对不起阿娘。”
“阿娘,若是我不在了该多好,阿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方蕙瞳孔轻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年纪小小,却懂事得令人心疼不已。
她伸出双手,一下又一下摸着小阿盈的后脑勺,嗔怪道:“不许胡说八道!”
“没有这样的预设,你就是阿娘的女儿,是上天赐给我的,没有你,阿娘早就不想活了。”
“只有你好好的,平安健康,阿娘就心满意足了。”
小阿盈没在说话,眼角滚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掉在方蕙颈侧,她将脸埋得更深了,双手紧紧拥抱方蕙。
方蕙无声地笑了笑,感受着颈侧的湿意,温暖的掌心顺着她小小的脊背,“不冷不冷,阿娘陪着你……”
“月亮弯弯,绿水青青,风儿潇潇……”
她轻哼着童谣,哄着小阿盈入睡。
高玉桢侧身,手撑着下颌,凝望着眼底的少女,忽而,一道清泪从她的眼角划过,渗入鬓角。
他一怔然,冷白修长的指尖轻抚她眼尾的泪痕,盯着指腹上那点濡湿的泪,放到唇边含住。
苦涩的味道瞬间从舌尖传来。
这是已经对他放下心防,开始依赖他了吗?
不然,怎会落泪。
许是睡梦中想到在外那些风雨飘摇、难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