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砂成宝,她编的故事虽然是胡扯,却也不算完全骗人。
正高高兴兴撸着猫,隔壁的话题突然扯远,扯到了她头上——
“说起稀罕物,玻璃确实稀罕,可到底只是装饰品,比不上年氏献上的望远镜实用。听说那东西如同传说中的千里眼一般,十分神异。”
“真的假的?不是骗人的吧??”
“我们都没亲眼见过,六爷您见过没?”
六爷也没见过,面对跟班们发亮的眼睛,他脸上神情有些尴尬,但很快又直起腰杆,“我爹在朝会上把玩过望远镜。他说的确厉害!能增强目力百倍!”
这话他敢吹,年荼都不敢听。古代手工磨制的望远镜,能凑合用就不错了,哪来的百倍??
其他人却不懂那么多,唯六爷马首是瞻,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纷纷发出惊叹。
“真想亲眼一观啊!”
“那年氏竟有如此本领,若她是个男人,我定要与她结交!”
“不愧是抚远大将军夫人,巾帼不让须眉!”
“嗤”,六爷突然笑出声,“你们还真信那望远镜是她的功劳?”
这些家伙真是傻得厉害,朝中大臣可没几人相信。
一个出身不高、又不受重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书都不曾读过几本的女人,哪来的能力和本领做出望远镜??
“你们或许不知”,他的笑容添了几分暧昧与猥琐,嘿嘿几声,“宗小将军刚一出征,陛下就迫不及待地把年氏接进宫照顾。其实之前他们二人就早有牵扯,陛下新年去普照宝刹祭祀都要带上她……”
再好的兄弟,照顾对方的女眷也要注意避嫌,陛下与将军夫人之间显然不清白。
“陛下把望远镜之功计在她头上,怕不是在往她脸上贴金吧!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六爷捧腹大笑,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猛兽暴怒的低吼,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哎呦!什么动静??”
怎么好像是虎啸声??
同行者也都听见了,不由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有惊惧惶恐。
可是安静下来再仔细去听,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仿佛刚才只是短暂的出现了幻觉。
“哈……小小酒楼里哪来的老虎?大约是店家请来的口技艺人”,六爷抹一把额头渗出的虚汗,逞强地故作镇定。
虽然没听过哪个表演口技的人能把猛兽咆哮演得这么出神入化,但更不可能是真正的老虎在附近!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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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祸从口出
隔壁,年荼一手紧紧捂住小猫咪的嘴巴,一手卖力顺毛。
她这个被人蔑视的正主还没怎么生气,皇帝陛下却真正怒了,浑身的毛炸得根本捋不顺,一爪拍在桌子上,把桌子拍出一条深深裂痕,险些劈成两半。
恼火之中,他不忘哄年荼,“那家伙是安远侯的独子,就是个被养成废物的纨绔,他说的话你不要信……”
虽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他父亲安远侯很有几分本事,在朝中也颇有地位。儿子从爹那听来的闲话,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朝臣的普遍想法。年荼对此心知肚明。
要说一点情绪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圣人,被人这样随口抹去功劳、轻蔑议论,她当然也不高兴。但朝臣的怀疑其实不无道理,她的的确确是没读过书的人设,也确实和皇帝有一腿,以外人的视角来看,误会她也很正常。
“嘘、好了……没关系”,年荼轻声安抚炸毛小猫咪,“我有办法解决。”
不论是让宗家的匠人站出来为她作证,还是让谈空凛出面为她澄清,其实作用都很有限,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毕竟他们都听她的,在外人看来可信度不高。
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心有疑虑之人亲眼看到她的本事,叫他们心服口服。
“回去之后,我要见一见工部的人”,她轻挠小猫下巴,“有些东西需要交给他们去做。”
火药这种大型杀伤性武器,她纠结了许久才决定拿出来。倒不是为了给自己扬名,而是为了灰狼快点回家。
这一仗已经僵持了太久,虽然朝廷在对峙中占据绝对的上风,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只要灰狼一日未归,她就要提心吊胆一日,怕他受伤。
火药的军事威胁性和望远镜不可相提并论,再交给宗家的匠人去做不合适,一旦闹出动静来,容易被人误以为镇国公府有反心,平添许多麻烦,还是交给工部更为妥当。
年荼沉浸在正事之中,思绪开始飘远。小白猫舔舔她的指尖,仿佛被她哄住,却在离开酒楼之前给了顺喜一个眼神。
包间的门被敲响时,一群纨绔还在嘻嘻哈哈饮酒作乐,听见动静颇为不耐,举起酒盏砸过去,“滚!”
叩门声停顿了一瞬,而后响起略微尖细的声音,“诸位扰到我家主人用膳的兴致了。”
这不客气的话仿佛一把火,将醉鬼们的怒意点燃。
“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这样说话?”,六爷推搡一把旁边的人,“你、去把门打开!”
“我倒要看看他家主人是哪根葱——!!”
门一开,看见那张似笑非笑的眼熟面孔,六爷猛一哆嗦,酒醒了大半。
醉得再狠、再糊涂,天子身边的人他总归是认识的。
在场其他人虽没面过圣、不认得宫里的大太监,却也能从六爷的反应和顺喜不生胡须的面庞上窥知一二,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脊背发寒。
安静的空气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六爷踉踉跄跄站起身,腿一软又要跪下去,脸上堆起笑,却比哭还难看,“陛……”
“主人已经回去了”,顺喜开口打断了他,而后没再多发一言,转身告辞。
这一伙人也彻底失去了继续喝酒的兴致,匆匆散场,各自离开酒楼。
坐上马车没走出多远,六爷就听见外面传来叫好声,掀开帘子张望,原来是有戏班搭台子露天表演,演的是一出人尽皆知的经典好戏,内容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祸从口出。
他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世上不缺少巧合,但他很确信这绝不是巧合。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他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跑,“爹、爹……”
……
午后。
天气分明还晴朗着,却莫名飘了些小雪,薄薄一层落在地上,转瞬就化了,将地面弄得湿漉漉、泥泞不堪。
安远侯跪在殿外请求面圣,只觉阵阵寒意透过衣裳直往骨头缝里钻,叫人直打哆嗦。
他咬牙硬撑着挺直脊背,在心底把儿子骂了一万遍。
京中纨绔子弟数不胜数,从前他觉得儿子也并非最顽劣的那个,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大门突然打开,安远侯立刻收敛心神,俯首行礼,却听见一道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侯爷这是……?”
他抬起头,看到工部尚书楼昂正满面红光地从里面出来,顿时老脸挂不住,感到十分丢人,支支吾吾半天,才长叹一口气,“犬子顽劣,在外面吃醉了酒便口出不逊,说了些对抚远大将军夫人不敬的话……”
这话说得很有保留,掩去具体内容,刻意突出了年荼的身份。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听见“抚远大将军夫人”,楼昂竟并未与他同仇敌忾,反而隐隐还有些兴奋激动。
安远侯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地望着楼昂,眼睁睁看着他的神情在短短一会儿工夫内变幻了好几次,复杂得让他看不懂。
终于,楼昂不再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朝他摇头道,“那的确是太顽劣了些。”
“将军夫人献上望远镜,是国之功臣,岂能平白受人侮辱?”
一个对国毫无贡献的纨绔,也配对她口出不逊??
“侯爷为国效力,劳苦功高,却也别忽视了家里,儿女若是养成孽障,恐怕悔之晚矣。”
自己的儿子,自己可以骂,外人骂了就显得侮辱性十足。何况安远侯本就是个溺爱儿子的父亲,听见楼昂这一席话,气得鼻子都歪了。
楼昂这老家伙,明明之前最恨扰乱陛下视听的红颜祸水,怎么突然为年荼说上话了?!
“侯爷”,顺喜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打断了安远侯的咬牙切齿,抬手引他入内,“请。”
顿时,安远侯绷紧了皮,脑海中一切杂念都暂且清除,只余下待会儿要如何请罪、如何在陛下面前痛哭。
直到踏入殿中,看到那个和陛下并肩端坐在高位上的女人,他的表情险些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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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反客为主
年荼!!!
即便这只是第一次见面,安远侯也瞬间意识到了她的身份。
除了她,又有哪个女人能这样坐在陛下身边?看样子不像侍奉在侧红袖添香,倒像是陛下把位置分了一半给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