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他离开了,娘在家里受欺负没人护着,他得留下来。
天边飘起了淅沥沥的小雨,越下越大。
谢寂离沉默地运转浑身灵力,可失去了灵根,他的身体于修炼而言就像个漏洞百出的破木箱子,不仅无法精进,连原本的灵力都在不断溢散,境界已经下滑到无法调动避雨咒了。
“我们先找个客栈休整,等雨停了再走”,他站到房檐下,将怀里的年荼放下来,松开了她。
年荼垂眸,知道这是在给她反悔的机会。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哒哒哒跑开,又在谢寂离一颗心陷入谷底的时候捧着一把伞跑了回来,“快走吧,趁早出城,省得年家人追上咱们。”
一边说着,她又伸手搭上谢寂离的肩膀,“你背我,我来撑伞。”
谢寂离下意识就听从了她的安排,俯身蹲跪下去,感觉到年荼软软地贴上来,背部肌肉一瞬间绷紧,小心地背过手托住她。
顺便,也将伞从她手里接过,由他举着。
雨滴密集如帘,沙沙作响,仿佛天河决堤。路上行人很快就消失得差不多,连不少店铺都关了门。
谢寂离将手中的伞向后倾斜,牢牢遮住年荼。年荼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摸到满手的冷冰冰、湿漉漉,赶紧把伞往前推,却根本推不动。
“……年年,我怕我会连累你。”
一直沉默的雄性开口打破了寂静,每个字都仿佛坠着沉甸甸的心事。
年荼愣了一下,无奈摇头“我还连累你呢!年家家主把我许给了羽阳宫的修仙者,我跑了,他们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两个都被人追杀,难道不是天生一对?”
她笑吟吟地扯起袖子给伴侣挡雨,将脸蛋贴在他的脊背上,语气笃定,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良久,谢寂离微不可察地低低嗯了一声。
雨势渐歇。
出城之前,二人先去了趟车马行,挑了一匹年轻壮实的马匹买下。
谢寂离顾及年荼,本想买一驾马车,年荼却表示她也会骑马,他们俩可以同乘一骑,轻装出行。
灵罡山脉横亘天地间,其中一座高耸入云的仙顶峰坐落在顺城,是以无数渴盼求仙问道的凡人往来于此,将顺城视为人间界与修真界的交汇处。传说,登上仙顶峰万万级台阶,便可拜入仙门。
一踏入城中,年荼就感觉到格外热闹,甚至比她曾待过的京城更热闹,人流如织来来往往,不少人打扮得仙风道骨,或持丹药法器,向路人兜售。
有一种接地气又不接地气的矛盾感……
“是骗子”,见她盯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看,谢寂离低声提醒道。
虽然号称城中有仙山,但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个凡间小城罢了,真正的修真者不会轻易踏足人间界,更不会将法器丹药卖给凡人换那些对修炼无用的金银珠宝。
“哦……”,年荼恍然大悟。
所以这里其实就是一个修仙主题的旅游型城市,仙顶峰是景区,至于这四通八达的大街,则是专骗外地人的购物步行街。
“我们就在这里买房定居?”,她仰头看向谢寂离。
这里还挺有意思的,她觉得不错,很有风格。
触碰到她亮晶晶的眸子,谢寂离移开了视线,薄唇紧抿,点了点头。
买房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是小事,要长住其中的房子,得多看看才能定下。舟车劳顿许久,年荼觉得不着急看房,先找个店歇歇脚、吃点东西为好。
酒楼掌柜一看到这气质不凡的两人,便觉得来了贵客,亲自将他们往楼上雅间引。
“不用去楼上”,年荼环顾四周,见一楼大堂里也不挤,位置挺宽敞的,便随意挑了一桌空位坐下,“我们就在这儿吧。”
掌柜脸上的笑容当即淡了,似有尴尬的恼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谢寂离那双漆黑如墨的冰冷眼眸,又咽了回去,没能说出口,只转身离去,叫来小二招待他们。
看人下菜碟的人见得多了,年荼并不以为意,照着谢寂离的口味和自己的口味点了两个菜,配上炊饼做主食,又笑吟吟吩咐小二,“再要一壶热水,多谢。”
“好嘞!”,小二干脆利落地答应。
面对这么漂亮的客人,他干活都有力气,关键客人脾气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谁不爱听?
菜还没上,热水先端上来,谢寂离动手将碗筷烫过一遍,又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递到年荼面前。
年荼垂眸慢慢啜饮,在心底思量着该买个什么样的宅子。
两个人住,买个小小的就好,但最好有个园子,可以种点瓜果蔬菜……
忽地,她捏紧了茶杯,思绪中断,隐隐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盯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窥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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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标准大流氓
年荼抬头望去。
楼上的雅间有门帘遮挡,她辨别不清那窥探的感觉究竟来自于哪间,便皱着眉收回视线。
没过一会儿,菜端上来了,掌柜竟也跟在小二身后,一改方才不愉快的模样,满脸堆笑,向年荼拱手行礼,压低了声音,“楼上有贵客请您一叙。”
“贵客?”,年荼将手里刚拿起的筷子撂下,神情凝重,“什么贵客?”
该不会是年家的人追过来了吧?或者,是那个羽阳宫修真者??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觉得有人盯她。
一时间,年荼连饭都吃不下了,想把菜打包了就立刻脚底抹油开溜。
掌柜却上前拦着她,挑眉瞥了一眼谢寂离,意味深长地提点年荼,“那位贵客出手相当阔绰……”
订的是最好的雅间,点的是最好的菜,随手给小二的赏钱都是金子,身上穿的衣裳是仿制仙人的款式,却明显比其他人穿的布料更珍奇,当真是贵不可言,和她现在身边这个穷鬼可是天壤之别!
听见掌柜说楼上的人很有钱,年荼更慌了,桌上的菜都丢下顾不得打包,往谢寂离怀里一坐,勾住他的脖子催促,“快走、快走!”
年家别的东西没有,就是钱多,不然也不会被她轻而易举顺出来一大堆。找她谈话的人既然是出手阔绰的土大款,那想必就是年家人没错了!
怎么追得这么快……难道是羽阳宫修真者出手带他们一起飞过来的?!
“小姑娘,留步”,一个粗犷的男声从楼上传来。
紧接着,有道身影走出雅间,翻过楼梯围栏纵身跳下,壮硕的身体砸在地上,整栋酒楼仿佛都晃了几晃。
他长得像一座小山般,满脸横肉,蓄着络腮胡,一看就极不好惹,身上却穿着名门正派修真者的淡青色服饰,头上戴冠,颇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谢寂离立刻放开年荼,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剑拔弩张对峙起来,众人才惊讶发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少年,竟也是肩宽背阔,并不比那络腮胡长得矮。
大堂里正在用餐的客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想看热闹,又不敢太明目张胆,一些胆子小的,干脆打包了饭菜悄悄往门口挪动。
“我姓熊,单名一个黑”,络腮胡拍了拍胸脯,而后好像意识到动作不对,又拱手行礼,咧嘴一笑,“别害怕,小姑娘,我只是看你漂亮,想请你上楼陪我吃酒!”
年荼:“……”
这么标准的大流氓语录,怎么可能不怕?!
她没忍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拉住已经发怒的谢寂离,摇摇头,“抱歉,我不愿意。”
任凭熊黑提出给钱、给金银珠宝、给宅子给地、甚至连灵石丹药的条件都开出来了,年荼依然拒绝得很坚定。
看热闹的人在旁啧啧感叹,这竟是个富贵不能淫的小娘子,当真是颇有气节。也有像掌柜一般的人在旁撇嘴,看不惯这清高样,只可惜自己不是女儿身,没机会傍上大老爷。
“老爷,小人膝下有一女,虽然年纪尚小,但……”,掌柜忽然灵机一动,上前几步道。
未等他说完,熊黑脸色倏地沉下去,眨眼间气场就变了,仿佛野兽撕开了披在身上的人皮,蒲扇似的大手一伸,将拦在眼前的桌子凳子哗啦啦全都掀翻,碍事的掌柜也被一下子推出八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哎呦……我的屁股……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凄惨而颤抖的哀嚎声伴随着桌凳砸地的巨响,酒楼里霎时间地覆天翻,原本正兴致昂扬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白了脸,连滚带爬往外跑。
“打人啦!”
“快、快去报官!!”
趁着场面混乱,年荼也拉着谢寂离想赶紧往外溜,那熊黑却三步并作两步闪身拦在门口,伸手就来抓她。
“还想跑?”,他的脸上满是凶戾,“本想以礼相待,博个你情我愿,你却推三阻四不给我熊黑脸面……”
“今天这酒,你是不愿吃也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