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老民警叫他找亲戚把东西搬回家。
中年男人:“我没亲戚没家。”
“派出所有空地方,大家帮帮忙,给他搬去派出所院子里放着。”老邻居率先拎起一个编织袋。
中年男人慌忙夺下来。
赵晓棉同事的妈妈拿着笔记本停在不远处,不敢上前:“出什么事了?”
年轻的民警安慰她没事。
街道干事出面,道:“我知道哪里有房子。房间跟这边大小差不多,但院子没有这边大,房租和这个一样,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搬过去。”
街坊四邻不希望同“无赖”为邻,提醒男人的妻子劝劝她爱人。男人的妻子抹掉眼泪,抱着孩子起来,弱弱地说:“去吧。”
男人不想去。
陈小飞外公的这个房子多宽敞啊。正房五间没人住,廊檐下可以晒衣服放煤球。自家门口可以用来放炉子案板,门外还有一片菜地。正如老阿婆所说,他们住进来之后几乎没买过菜。
可惜由不得他。街坊四邻七手八脚把他的行李拎起来,还有人要找个板车把他的煤球送过去。
同一个院里的租户也上去帮忙。
老民警提醒男子再闹就是故意闹事。
男子不得不起身,又问:“我的砖怎么办?”
“谁需要卖给谁。”老民警道,“我也可以帮你联系市政工程队。”
男子其实可以处理这批砖,他是觉得这么灰溜溜走了很没脸,故意闹事给人添堵。
老民警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敢再闹。
几个女租户没有过去帮忙,而是问老阿婆儿子的笔记本上写的什么。
两位民警正要离开,闻言来到老阿婆身边。老阿婆干脆把笔记本递给年轻的民警,“同志,你眼神好,给我们讲讲。”
老民警担心再出事,对同事道:“我跟过去看看。回头你给我讲讲。”
年轻的民警点点头应下。
待他讲完,几个女租户宛如醍醐灌顶。
老阿婆也是第一次听到完整版,不禁感叹:“原来有这么多专业啊。”
年轻的民警感叹道:“我也是长见识了。”
发现中年男人一家的东西全搬走了,这边没他什么事,民警同志把笔记本还给老阿婆。
帮忙搬东西的男租户回来,陡然想起一件事,离今年的租期没几个月了,赵晓棉要收房。
男租户请老阿婆想想法子。
老阿婆:“赵老师人很好的。她刚刚是在气头上。她来找你们拿房租的时候,你们跟她说说,这个院子只种花种菜,她肯定和你们续租。”
女租户请老阿婆和她们一起劝劝赵晓棉。
老阿婆点头:“我平时都在家,赵老师要是过来,你们去家里找我。”
赵晓棉确实没打算把所有租户都赶出去。赵晓棉也不打算把收回来的一间租出去。租户们看到那个锁就会想起三十个钢铁工人涌入院里的一幕,肯定不敢再在院子里搞鬼。
是以,七月初,赵晓棉过去收房租,老阿婆帮忙劝几句,赵晓棉顺势应下,等到房子快到期就同他们续租。
其中有个租户提出续三年。
赵晓棉拒绝:“一年的合同就给我搞出两间房。三年的合同还不得把这个院子给我盖的严严实实。”
不待租户们开口,赵晓棉又说:“我家有房,孩子还小,十年之内用不着这个房子。”
老阿婆点点头:“赵老师的爱人是城里人,除了单位给的房子,公婆也有房吧?”
赵晓棉:“老房子湿气重,不如楼房干净。”
老阿婆担心租户们失言激怒赵晓棉,劝赵晓棉趁着天还不热早点回家。
赵晓棉推着车子走远,租户不禁说:“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老阿婆不由得解释房子是她姨的。只是交给赵晓棉打理。
租户:“我不是说这个房子。”
老阿婆笑道:“她家的房子?那你别羡慕。赵老师中专毕业,她爱人名校毕业,市里肯定先给他们解决住房。”
租户们震惊:“名校?”
“省内最好的大学。”老阿婆说起来颇为得意,“东边的立交桥知道吧?她爱人是监工。”
租户们同陈建业和赵晓棉年龄相仿,当年考大学考中专的机会也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寻思着可以接父母的班,厂子里的效益还行,早晚能分到房。
可惜,社会变化太快。
这几年可以说一年一变。
离家三年,兴许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其中一个女租户忍不住问中江路小学是不是离这边不远。
老阿婆摇头。
“我家小囡大了,可以过去读书吗?”女租户最关心这一点。
老阿婆:“你找街道出证明,再找单位出个证明,最近就去学校问问什么时候报名。中江路小学不算是市里最好的小学,好好跟主任说说,你们又都是城市户口,过去不难。”
老阿婆注意到她怀里的小女孩,“没上幼儿园吧?小学旁边有个幼儿园。你拿到证明后把她送到幼儿园,过两年可以直接上小学。”
小孩的爸爸忍不住问:“幼儿园跟小学是一家的?”
老阿婆好笑:“都是政府办的,肯定是一家啊。小学校长敢不要幼儿园的学生,不用我们出面,园长会大闹校长办公室。”
其实这些事都是老阿婆听儿子说的。
老阿婆认为儿子不会骗她,她才敢跟租户这样讲。
孩子还小的几个租户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第二天找厂里出证明,之后找街道出租房证明,再之后带着孩子去幼儿园询问到秋能不能入学。
市区户口,又有各种证明,单位不能解决住房,他们才出来租房,孩子就近入学完全没问题。
园长当场就答应收下。
没有孩子闹腾,没工作的两个女租户以后可以去小作坊拿点手工活在家做,同赵晓棉的学生家长一样,不耽误接送孩子,还能赚个米面油煤钱。
租户这边的事妥当,陈小飞也放假了。
可惜少年宫的专业美术班是八月一号开学。
放假第一天晚上,赵晓棉一边吃西瓜一边问陈建业,“他俩和你妈在一块二十多天,会不会把你妈气晕过去?”
陈建业:“你太小瞧他们。半个月就能把我妈气得一命呜呼。”
陈小飞假装没听见,陈小丹用勺子挖碗里的西瓜,吃得不亦乐乎。
赵晓棉看向俩小孩:“你俩去外公外婆家和阿礼玩几天,姑姑的成绩出来,奶奶心情好了,我去接你们。”
陈小飞连连点头:“阿礼要带我抓知了,还要带我下河洗澡——”
赵晓棉:“当我没说!”
“你说了,我听见了,小赵,不许说话不算话。”陈小飞上手,赵晓棉闪开,一手西瓜汁,他往哪儿蹭。
陈小飞看看手指,“你不同意我就蹭你身上。”
赵晓棉:“约法三章?”
陈小飞点头。
赵晓棉:“你俩不听话,今年的生日礼物取消。”
陈小丹放下勺子,郑重地点一下头。
赵晓棉把西瓜皮收拾干净,擦擦桌子,陈小飞拿出作业本,赵晓棉写下她和小兄妹俩的约定。
陈建业看着娘仨忙完,告诉赵晓棉:“三天后出分。”
陈小飞气得瞪眼:“约法三章只能在外婆家三天?”
赵晓棉:“三天后出分不能等于录取。你姑收到录取通知书,我再去接你。”
陈小飞看向陈建业:“几天?”
陈建业:“录取截止时间,七月十号左右。”
陈小飞:“七月十五再去接我和小丹。”
陈建业叫赵晓棉拿主意,毕竟是去她爸妈家。
赵晓棉:“回来把暑假作业写了,正好去少年宫。”
陈小飞算算可以在城郊外耍上十多天,高兴得又想蹦蹦跳跳,但没等他蹦起来就被陈建业抓住。
陈建业也很高兴,终于没人和他争小赵。
可惜赵晓棉不许他近身。
俩孩子被送走的第一天晚上,陈建业坐在赵晓棉身边,故意唉声叹气。赵晓棉道:“你妹通知书下来再说。”
陈建业:“现代社会不讲究连坐。”
赵晓棉:“要是牵扯到你妈,你妈帮陈建芬,你帮谁?“
陈建业躺下:“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帮理不帮亲!”
七月七号,周末,赵晓棉陪陈建业回公婆家。
赵晓棉还没进门就听到里边长吁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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