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工作人员不希望她们辖区内出现杀人犯,立即答应赵晓棉,且先一步前往学生家中。
妇联的同志见过一些被家暴还不想离婚的女同志,觉得赵晓棉白忙活一场,也不太想掺和。赵晓棉也不废话,直接耍无赖——这事办不好,她直接找上级领导请教妇联存在的意义。
妇联怕了她,派两位同志随她过去了解情况。
赵晓棉和妇联的两位同志抵达学生家所在的小区,车子还没停好,街道的两位同志从楼上下来,一脸无语地看着赵晓棉。
赵晓棉已有预感:“是不是叫你们出面求公安把她男人放出来?”
街道的同志点点头。
赵晓棉:“还说不追究她男人打人?”
街道的同志忍不住问:“你知道?”
赵晓棉:“之前就叫我出面把人要回来。你们先答应她,再劝她出去做事。”
妇联年长的同志道:“她要是觉得丈夫明天就能出来,她不会出去做事。否则不用你出面,她早找个私人小厂上班去了”
赵晓棉:“那我不管。她必须出去。”
妇联年轻的同志眉头紧皱:“您这位同志——”
老同志打断年轻的同事,问赵晓棉为什么一定要被打的女同志出去。
“我学生的妈妈是个死脑筋,很怕她丈夫,她需要走出家门长长见识。以我对派出所的了解,这种情况最多关家暴男半个月。半个月后学生的妈妈习惯了工地的工作,再次面对家暴才敢反抗。不然只会和今天一样任由丈夫施暴。”赵晓棉停顿一下,又说,“她在男人堆里呆久了,性子才会有所转变。”
老同志:“她要是再找个同样喜欢家暴的男人呢?”
赵晓棉:“我可以向妇联举报继父虐待继子。亲爹打儿子,公安局和你们不好出面,你们还能拿继父没办法?”
老同志觉得有道理,“我们上去试试。”
到楼上看到被打的女同志的惨状——衣服上很多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饶是妇联的同志不是第一次亲临家暴现场,也和赵晓棉之前一样倒吸一口气。
赵晓棉冲学生招招手。
学生跟着她到楼下,很是自卑,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赵晓棉。
赵晓棉先宽慰他一番,错不在他,因为他父亲是个人渣,他母亲懦弱没有担当,才有今天的一切。
学生神色有所松动,缓缓抬起头来,眼里有了希冀。赵晓棉直接问:“如果因为老师报警,你爸爸被关起来,你恨老师吗?”
学生本能摇头。
赵晓棉又问:“假如你将来考上大学想当官,机关单位说你父亲坐过牢,你不能当官,只能去老外办的厂里上班,你会怪老师吗?”
学生再次毫不犹豫地摇头。
赵晓棉笑了:“不恨老师就行。老师帮你想过,你初中毕业去别的城市读中专,或者高中毕业去别的地方读大学,可以逃离这个家。”
小学生的眼睛亮了,赵晓棉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光,随之光又灭了,他露出不安的神色,向楼上瞟了一眼。
楼上只有一个人——他的妈妈。
赵晓棉怀疑他担心妈妈,“你妈妈喜欢被打,你不要试图带走你妈妈。否则她会恨你。老师说的你能听懂吗?”
小男孩想起妈妈五分钟前还说,也不知道他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小男孩心想,不回来不是更好吗。小男孩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过于心狠,竟然不希望爸爸回来。
听到赵晓棉的这番话,小男孩明白,心狠的不是他,是他妈妈脑子不正常。
赵晓棉:“你妈妈是不是没有工作?”
小男孩点头。
赵晓棉:“老师请街道和妇联的同志给你妈妈找个工作。趁着你爸爸不在家,你或哭或闹,反正想方设法把你妈妈赶出去上班。你妈妈在外面做事力气变大,以后就能打过你爸爸。”
小男孩乖乖点头。
赵晓棉:“你家的房子还算宽敞,两室一厅。是不是爷爷奶奶留给你爸妈的?他们人呢?”
小男孩抿抿嘴,像是不好意思直言。
赵晓棉笑道:“老师又不是外人。老师还会嘲笑自己的学生吗?大胆说出来。男子汉,不能连这点小事都怕。”
小孩弱弱地回答,爷爷奶奶在老宅,外公外婆不好。
赵晓棉:“外公外婆是不是不许你妈妈离婚?”
小男孩不敢置信,老师怎么连这个事都知道。
赵晓棉猜的。
反对离婚的原因有两种,一是小男孩的外公外婆重男轻女,不在意女儿的死活。二是家暴男在家横,在外面更横,小男孩的外祖父一家不敢招惹家暴男。
赵晓棉希望是后者。
在外面横的人不可能没惹过事。严打还在继续,公安局随便查出几件,男人就得把牢底坐穿。
赵晓棉:“没关系。你家不用租房,妈妈还年轻,她去工地搬砖也能供你上学。以防你妈妈赚的钱给别人用,以后你把她的工资哄到手藏起来。不可以吃喝玩乐用掉啊。那样的话老师会对你很失望。”
小男孩连连点头。
赵晓棉怀疑他平时被家暴的爸爸吓得不敢反抗长辈,所以才这么听话,“等你十八岁就可以办个银行账户把钱存银行。不能存你妈妈名下。她很有可能给别的男人花掉。”
小男孩张张口:“我,我不会存。”
赵晓棉:“老师可以帮你。但老师有个要求,我刚刚说的这些,不可以告诉爸爸妈妈。否则他们会怪老师多管闲事,拿刀捅死老师。”
小男孩吓得脸色骤变一个劲摇头。
赵晓棉笑道:“我相信你不会出卖老师。改天你爸爸出来,你告诉老师。他再敢动手,老师再报警,再把他关进去。”
小男孩不由得露出笑意,像是意识到不该盼着爸爸被关起来,又使劲抿抿嘴把笑意压回去。
赵晓棉叫他上楼。
小男孩到楼上不到五分钟,街道和妇联的同志下来,见着赵晓棉就摇头叹气。
赵晓棉:“是不是死脑筋?”
妇联年轻同志脱口道:“我看她活该被打!”
年长的同志批评她两句,又提醒她说话注意分寸。
赵晓棉笑道:“我也觉得活该。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我才不蹚这趟浑水。”
妇联的两位同志放心了。
赵晓棉向几位同志道一声谢,又问街道的同志:“她还是不愿意出去上班?”
街道的同志点头:“她说需要留在家里给丈夫做饭。丈夫回到家见不到她会生气什么的。我说不用她做饭,她又说儿子需要她接送。我直接说,我帮她接送小孩买菜做饭,她没了借口,犹犹豫豫地说改天出去找工作。”
街道的另一位同志道:“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说她必须去。明天我们把她送到工地。她没敢直接拒绝,说回头去,而不是明天。”
赵晓棉:“明天八成要去派出所求公安放了她丈夫。两位同志要是在她家没有找到人,还请同志直接去派出所。”
妇联的年轻女同志难以置信:“不会吧?”
赵晓棉和街道的同志一起点头表示很有可能。
妇联年轻的女同志无力地翻个白眼。
赵晓棉看看天快黑了,和四人直奔派出所向民警施压,必须查清楚家暴男这些年的罪行,否则她们向上级领导反应。
副所长不希望闹到市局,哪怕觉得浪费国家资源,也不得不承诺抽调两个有经验的老同志详查。
回到筒子楼,赵晓棉把这件事告诉陈建业和俩孩子,又把家暴男的样子描绘给三人,以防他出来报复他们。
陈建业咂舌:“你这个老师当的真凶险啊。”
赵晓棉叹了口气:“我也不想遇到这种人啊。”顿了顿,道:“希望他在外面也横,法院判他十年!”
陈建业:“看在赵老师为学生这么尽心的份上,老天爷,你就满足赵晓棉老师的愿望吧。”
赵晓棉笑了,“我去炒菜。”
陈建业已经把菜切好,赵晓棉甚至不需要洗手,挽起袖子把菜倒锅里就成了。
陈小飞靠在门边看一会儿:“跟爸爸炒菜的时候一样啊。为什么爸爸炒的就那么——”
陈建业出来:“那么什么?”
“那么有特色啊。”陈小飞把“难吃”二字给咽回去。
陈建业在他脑袋上撸一把,“算你会说话。”
陈小飞:“小赵,教我做菜吧。”
赵晓棉笑道:“想要帮我做菜啊?”
陈小飞有点不好意思,“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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