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有高有矮,有人养鸡有人种菜,导致机械厂北边一片乍一看更像个村子。但江南的村庄是这里一处房那里一座楼,不像北方乡间小路都是横平竖直。
从站台抵达原身父母家不到一里,无需拐弯,但因为路是斜的,赵晓棉只能看到个屋角,
陈建业向东走两步发现赵晓棉没有跟上来,“看什么呢?”
赵晓棉:“不买点菜和肉?爸妈不知道我们今天过来,肯定什么都没准备。”
陈小飞立即拉一下爸爸的手——馋肉。
陈建业无奈地说:“买!”
“拿着!”赵晓棉把提包塞给他。
陈小飞和陈小丹跟上去,赵晓棉担心人多走散,一手拽着一个。陈建业一个人在站台跟二傻子似的很不自在,犹豫三秒跟上去。
赵晓棉买二斤五花肉准备回去,转身看到陈建业提着包,她又买几串葡萄放包里,把肉递给他,拉着俩小孩到斜对面小摊前买几个油墩儿。
陈小飞接过去一个就说:“我最喜欢这个!”
赵晓棉心说,你忍不住偷瞄的时候我看见了。
“走了!”
现在政府不抓小商小贩,还主动提供场地,别看改革开放才几年,但卖什么的都有。周末的菜市场可谓摩肩擦踵。赵晓棉嫌挤,拉着他俩走出菜市场才把剩下两个油墩儿分了——她一个陈建业一个。
陈建业不好意思大马路上吃油墩儿,“你吃吧。”
赵晓棉见状嘀咕一句:“矫情!”
“说什么?”陈建业没听清。
赵晓棉:“不吃拉倒。”
陈小飞:“不是的。后妈说——”
赵晓棉飞他一眼,“剩下这个给谁呢?”
陈小飞露出讨好的笑容。
“你和小丹一人一半。手里的吃完再说。”赵晓棉说话间身体本能向东走去,脑海里闪出两张苍老的面孔。再仔细想想,正是原身的父母。
以前这两张面孔成天乐呵呵的,毕竟大儿子和二儿子有工作且成家了,小女儿也有出息。自从原身搞出个不孕证明,老两口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要是听到俩崽子喊她“后妈”,等她回城又该偷偷抹泪。
赵晓棉转向陈小飞:“打个商量,到家把‘后’字去掉,直接喊妈。”
陈建业脚步一顿,看向身侧的赵晓棉,眼神中难掩意外,“你也知道后妈不好听啊?”
赵晓棉没理他,“陈小飞,凭我天天去少年宫陪读,是不是得给我个面子?”
陈小飞越过中间的赵晓棉看向爸爸,“给吗?”
赵晓棉:“你问他以后叫他去少年宫陪读?”
陈小飞再次意识到他和妹妹需要赵晓棉,“给你一回面子。你不可以,不可以贪心!”
“那叫贪得无厌得寸进尺!”赵晓棉转向走在她和陈建业中间的小魔丸,“你不会故意给我添堵吧?”
陈小丹最近半个月收获了很多很多羡慕的目光,有人羡慕她的红裙子,有人羡慕她可以去少年宫,而这一切皆来自赵晓棉。
虽然小孩不懂事,但她能感觉出谁对她好。
陈小丹摇摇头又咬一口油墩儿,好香啊。
赵晓棉放心大胆往前迈。可惜她的勇气只到家门口。陈建业倒是没有起疑,因为房门紧闭。
赵家的房子是挨着路边修的两间两层小楼,也是前几年才修的。正门向北,此刻赵晓棉就在北边马路边。
陈建业:“房门从里面关上,有人吧?”
赵晓棉试图喊一声妈,大概越在意越紧张,反倒令她叫不出口。赵晓棉想起原身的二哥一家住机械厂给父母的职工宿舍,大哥一家跟着父母住,赵晓棉大喊一声:“大嫂!”
窗户从楼上打开,出现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乌黑的长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上,显得比披肩短发的赵晓棉还要年轻几岁。其实她比赵晓棉大了两岁,正是赵晓棉的大嫂杨阿珍。
杨阿珍惊呼:“晓棉?今日下雨啊,你怎么来了?有没有淋到呀——我下楼开门!”
噔噔噔下楼的声音变成匆忙的脚步声,房门打开。
杨阿珍向赵晓棉走来,看到俩孩子和陈建业,她停下颇为不自在地笑一下,“建业也来了?小飞,小丹,累不累啊?”
嘴里塞满油墩儿的两个小孩摇摇头。
赵晓棉把提包拿过来塞给大嫂。杨阿珍险些脱手,“这么多啊?”一边抱怨买多了一边招呼赵晓棉一家四口进来。
赵晓棉看到屋里只有她一人,暗暗松了口气,把肉递过去,趁机酝酿一下,喊出口:“爸妈不在家?”
“等一下跟你说。”杨阿珍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肉向后走去。
——这两间房有前后间,前边两间是客厅餐厅,后面两间分别是厨房和赵晓棉父母的卧室,楼梯在中间。
这处房子修的时候垫高过,所以住在一楼不会很潮湿。
杨阿珍把肉放在橱柜里,提包放在公婆屋里,她拎着暖水瓶拿着茶杯到餐厅,“爸妈在南边院里种的菜,你记得吧?”
赵晓棉仔细想想,“几个月前我还跟他们吵吵几句?”
“对啊。你说种一点够吃就行。妈说吃不完拿去卖,你不同意。”杨阿珍递给陈建业一杯水,示意他坐下歇息,“爸妈没听,你头天回去,他们第二天就把菜地收拾出来。最近茄子豆角丝瓜吃不完,天天一早摘一筐挑去菜市场。”
赵晓棉:“大哥和几个侄子侄女呢?”
杨阿珍又给俩孩子各倒半杯水,到厨房拿出糖罐子,给他们加点糖才说:“今天下雨路滑,你大哥不放心,用车子把菜给他俩驮过去。几个小孩想买好吃的,非说要帮爷爷奶奶卖菜。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赵晓棉:“那我先去办事?”
杨阿珍下意识问:“什么事啊?”
赵晓棉:“我们家附近有个小学招老师,高中和中专毕业的老师都可以报名,考过就能调到市里。”
杨阿珍大喜:“好事呀。是不是要学校证明你是老师?”
赵晓棉点点头,不敢说太多,担心言多有失。
杨阿珍:“去吧,别耽误了。等等,别跟外人说啊,要是你同事都去考就麻烦啦。”
陈小飞和陈小丹不约而同地起来,杨阿珍替赵晓棉高兴:“你俩也去啊?他俩这么粘你?”看一眼赵晓棉就转向俩小孩,“学校离这边二三里路,我们就不去了。”
陈小飞:“我可以走到。”
杨阿珍好像看到包里有葡萄,“我去洗葡萄,我们吃葡萄?”
陈小飞犹豫不决。
赵晓棉瞪他,“在家等着!”
杨阿珍吓一跳:“你好好说,别吓着他。”伸手拉走俩孩子,“我们去洗葡萄。”
前间瞬间只剩陈建业和赵晓棉两人,赵晓棉故意问:“你陪我过去?”
“不去!”陈建业果断拒绝。
赵晓棉不意外,否则这人早站起来。
赵晓棉走了很长一段路,抵达幼儿园附近,最先看到的不是校园墙壁,而是路面带有油花的泥水,像是拉模具的拖拉机漏油留下的痕迹。最先闻到的也不是书香,而是铁锈味。
明明离车间还有几十米啊。
咣当一声!
赵晓棉吓一跳,像是大型压铸模上下模碰撞发出的声音。
日日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这一刻赵晓棉好像理解为何原身会在同事嫁进城之后心态失衡。
陈建业的前妻是原身往上走的唯一人脉,陈建业是原身唯一的机会。可惜……赵晓棉不知该说什么。
赵晓棉顺着记忆走到学校,不出所料,暑假期间学校没人!
幸好这所幼儿园属于机械厂,老师和校长都住在机械厂宿舍和周边。
赵晓棉按照记忆来到幼儿园后面的一排瓦房路口,又仔细回忆一番,转向左边第三间,询问段园长在不在家。
段园长年近半百,身形微胖。倒不是她生活条件极好,而是米面吃多了也会胖。段园长正是这样。
段园长穿着的确良花背心和长裤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到赵晓棉,她也惊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刚下雨她就回娘家。
段园长家门外有个水龙头,她把抹布扔到水龙头下方青石板上,随意洗洗手就叫赵晓棉进屋。
赵晓棉随她进屋,段园长给她倒水。赵晓棉打断:“您别忙,我有点事。”
段园长坐下,指着对面的小椅子也示意她坐下:“这个时候过来,我一猜就有事。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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