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一起的几人一起点头。
陈小飞打量一番他老子,好像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去年年底陈建业也是开车来接陈小飞。但那天风大, 天空昏暗,像是要下雨下雪,陈建业穿着军大衣带着帽子,瞧着不修边幅。
今天的陈建业身穿浅色牛仔裤,踩着休闲鞋, 白色衬衫挽到手肘,也没有学老男人把白衬衫掖到裤子里头,只看背影,陈建业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陈小飞:“他偷穿了我的衣服。不怪看着年轻。”
几人不约而同地撇嘴“切”一声。
陈小飞未满二十岁,尚未发腮,肩也不宽,活脱脱一少年,他最宽松的衬衣,陈建业也穿不上。
陈小飞的好朋友直接送他一记白眼。陈小飞笑着坦白:“我家小赵放假了,有空给他捯饬。平时邋遢着呢。”
女校友好奇:“一路上经常听你说小赵,小赵是谁啊?”
陈小飞的好友:“他妈妈。在十四中教书。见天的没大没小!”
陈小飞抬手给他一下,他好友本能闪躲,陈小飞整个人僵住,他好朋友倍感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十米外五个大檐帽带着一对男女从火车上下来。
过往旅客陡然停下,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片刻后,旅客们回过神,自四面八方传来讨论声疑惑声,陈小飞的高中校友之一,当年理科班第一,现在在北大读书的男同学也忍不住八卦,“我们跟犯罪分子一辆车?”
陈小飞的好朋友吓得变脸,“——不不是吧?”
两位女同学感到瘆得慌。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忘了对家人的思念和旅途的疲惫。
陈建业看看陈小飞有没有跟上来,回过头来恰好看到这一幕。陈建业也因为转头,不经意间看到十米外的公安。
陈建业下意识以为是乘警,再仔细一看,乘警中间的一对男女像是五十岁的样子,灰头土脸的,身形也不像是南方人。
男人身量高大,女人骨架很大,典型北方长相。
陈建业心里因儿子回来而生出的喜悦被他的猜测冲淡,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口,憋出一句脏话,往后走几步,“走了。”
陈小飞和朋友校友们看到陈建业,瞬间有了主心骨。陈小飞往前一步,问道:“爸爸,乘警带走的两人是犯罪分子吧?”
陈建业发现几个孩子像是被吓到,猜他们是第一次离犯罪分子这么近,沉吟三秒,安慰道:“准确来说是嫌疑人。不一定犯罪。也许公安叫他们协助调查,他们法盲担心被连累才跑。”
陈小飞的好友不禁说:“对!跟我们同车的那两人不一定犯过事。”
这句话看起来是对陈小飞说的,但更像是安慰自己。
“几个月前上面提出严打,这种事未来一两年会很常见。市区的治安也会慢慢变好。”陈建业边说边思索,道,“不用担心火车上出现抢劫的。每辆车上都有乘警。”
陈小飞这一路上见过几次乘警,闻言不禁点头。
两个女同学也见过,因此放松下来。
女同学之一忍不住问:“被带走的那俩人不知道车上有乘警吗?他们就不怕被发现?”
陈建业:“车上那么多人,几个乘警哪会注意到他们。除非上面发了通缉令。但被通缉的人不是这种待遇。就算不上脚铐,也会上手铐。”
此话一出,被吓懵的北大高材生终于反应过来,“被通缉的人也不敢乘火车。”
陈建业点头:“所以不用担心。走吧。”
几人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来到火车站门外路边,陈建业把行李扔到后面就叫几人上车。
会来事的女同学坐下就向陈建业道谢。陈建业不在意地笑笑摇头,“接一个也是接。我单位同事得知我来接你们,特意给我挑一辆干净的。车上没有怪味吧?”
面包车从外面看有些年头,但车上很干净,坐垫也很舒服。
几个学生连声称赞车子很好。
陈建业趁机道:“你们在外地离这种车远一些。”
几人显然都知道陈建业此话何意。
陈小飞的好友看向两位女校友:“知道陈叔叔什么意思吧?”
陈建业:“我是指你们啊。”
陈小飞的好友惊到无语又想笑:“我们?抓我们干什么?”
陈建业:“你们脑门上又没写名校高材生,抓你们挖煤窑。这还是幸运的。有可能犯罪分子需要高科技人才,把你们带出国。也有可能身患绝症,但家里的钱又不够出国做手术,不巧知道你们和他们血型一样。明白了吗?”
几人再次把心提到嗓子眼。
陈小飞回头看一眼,校友同学都被吓到,“别听我爸的。这种概率很小。别相信天上掉馅饼,不会被骗。”
几人想想也是,这种事真有那么多,国家不会不出手。
以前公安机关敢押着犯罪分子游街示众,自然不怕那些人。
女同学之一不禁说:“被骗的都是因为贪心。”
陈建业调转车头,顺便往四周看一眼,没有发现熟悉的人,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转念一想,不知者不罪,陈建业放心离开火车站。
路上人不少,陈建业慢悠悠开着车,道:“利用贪心骗你们是最低级的诈骗手段。”
陈小飞无奈地说:“没完了?”
陈建业:“你们是高校学生,我才跟你们说这些。一般的大学生用不着。”
之前夸陈建业好看的女同学捧场,“陈叔叔跟我们说说。”
陈建业:“如果我要骗取你们的信任,会先查查你们缺什么。比如过两年你们出去租房,找不到合适的,这个时候我就可以同你们来个偶遇,帮助你们解决住房问题。要是家里有人生病,帮你们联系医院。”
几人一想,是比利用人的贪欲高级多了。
陈小飞不禁说:“这些都不存在呢?”
陈建业笑道:“英雄救美不止适用于女人啊。”顿了顿,瞥一眼陈小飞,“你出去逛街,钱包被偷,有可能是他们安排的人。另一波人帮你找回来,你会不会心生感激,觉得他是好人,在他面前不设防,他们问什么,你说什么?”
陈小飞语塞。
陈建业:“再比如我开车遇到个碰瓷的,拽着我不许我走,恰好我又赶时间,他出面解决呢?”
陈小飞扭头打量他爸,“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你遇到过这些人?”
另一位女同学忍不住问:“陈叔叔在保密单位?”
陈建业摇头:“前些天有没有看新闻?我们经常在东南海峡演习。很多节目天天猜测要跟岛上打起来。许多单位都开会讲过间谍的套路。我们属于基建单位,很清楚某条路通往哪里,所以我们单位也不例外。”
陈小飞转向他好朋友,只因他在航空航天大学读书。
这位男同学心慌,张口结舌,“我,我们老师前些天讲过。但没有,没讲这么细。只是提醒我们以后谨言慎行,小心别被利用。”
陈建业:“因为你还是学生,还没接触到有用的资料,老师觉得不需要举例说明吧。”
陈小飞想到电视上放的内容,“是不是还有美人计?”
陈建业点点头,笑道:“美人也不分男女。”
两个女同学听出他言外之意,又因她俩忍不住打量陈建业,顿时脸色涨红。
坐在后面的几位男同学看到两位女同学的样子,觉得好笑,也不由得把陈建业说的这些事刻在心头。
陈建业:“不要觉得你们聪明。在专业领域,你们是行业内顶尖人才。有道是隔行如隔山。每个人都有弱点。几十人的团队研究你一人,一天就能想到请君入瓮的办法。”
这车上的几人确实觉得自己很聪明,陈建业的这番话算是说中了。
有个男同学不爱听到长辈唠叨,陈建业又实在太像他父母,就有点逆反心理,“陈叔叔懂得好多啊。您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陈建业又不是生瓜蛋子。
今年陈建业已有四十三岁,下过乡,也跟省领导开过会,平日里还能经常见到高级干部,脑子越用越灵,没等男同学话音落下,陈建业就知道这孩子有点不服气。
陈建业:“我在城建院。偶尔也去之江大学上几节课。算是之江大学的客座讲师。”
两个女同学目瞪口呆,长得好看,心肠好。竟然还这么厉害。
叛逆的男同学也惊呆了。
陈小飞的好朋友乐了:“没想到吧?”拍拍前面的陈小飞,“我可以说吗?”
“说什么?”陈小飞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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