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当官,而是转而去教书育人了。
谢夫人正要说叫人去跟谢长青说一下儿子回来了,让他过几天早些回来准备过年。
房门却砰砰砰的被敲响了。
家里的下人都是十分规矩的,若是没有急事,不会如此失态。
谢夫人没有耽搁,马上就让人进来,直截了当的问:“出什么事了?何事如此慌张?”
进来的是家里见证三代主人的老管家徐管家。
他一进门就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夫人,少爷,不好了出事了,您二位快些带着小姐和小少爷们一起走吧!”
这么无缘无故的闯进来说这么一番话,但是不管是谢夫人还是谢营都没有先斥责他,而是问他到底怎么了。
徐管家哇的一声就哭了:“老爷,老爷出事了!有人举报老爷,说他暗地里写书传扬大逆不道的事儿,毁谤圣上,对圣上不敬,是大逆不道,现在老爷已经被抓起来了!”
什么?
谢营面色凝重,一下子便站起身来:“母亲,我要去县衙一趟!”
谢长青的为人他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有些愤世嫉俗,但是却一直都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更重要的是,谢长青是个典型的士大夫,他对皇帝是忠心的!
总觉得若是有错,也是有奸佞小人在旁边撺掇。
他不可能会写书去骂皇帝!
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而且这件事实在是太古怪了。
谢家在会昌县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各级官员都要给几分脸面。
在他中了解元之后,更是连江西巡抚都曾经亲自接见过他和谢长青。
可见各级官员对谢家的态度。
本来如果真的只是平常的举报,官府怎么也该先跟谢家通个气。
现在却直接就给了个理由就抓人了。
这不对劲!
谢夫人有些没了主意,听见谢营这么说,下意识的点点头:“好,那你去问问!”
毕竟谢营以前在大人们那里都是极为有脸面的。
徐管家却一把抓住了谢营,死死地拽住了他:“不,少爷!您不能去!现在外头还有官差,说是要找您,说是您负责帮老爷去刻板印刷的,您是同谋!您不能出去啊少爷!”
读书人,一旦扯上这种什么写书宣扬谋逆的事,那就是万劫不复,再也无法翻身。
到底是谁,这么对付谢家?
谢夫人的眼泪流个不停:“不行,你赶紧走!别管我们了,你不能出事啊!”
谢营咬着牙不肯动弹:“荒唐!我是家中长子,家里出事,我不承担谁来承担?难道我要抛弃父母,自己跑了吗?”
再说,行得正坐得端,他就不怕自己没做过的事。
徐管家还没来得及再劝,外头的官差如狼似虎的闯进门,在家里乱翻乱动。
等到见到谢营之后,再没有了以前的小心和客气,一拥而上将谢营扑倒在地,二话不说的就上了镣铐。
上的还是对待重刑犯的三十斤的镣铐。
谢夫人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你们为什么抓我儿子?我儿子不会的,我儿子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做的!”
可是没有人理会她。
官差们将谢营给拉起来,不客气的左右开弓打了他几个耳光:“对不住了谢少爷,您现在可不是解元了,是阶下囚,我们就得按照规矩来对待您。”
几乎是与此同时,戚元已经进了会昌县,找到了谢家。
第141章 ·傻子
戚元来到谢家的时候,谢家正乱作一团,这些平时对待谢家的时候都如同是亲人一般的衙差,一进门就像是豺狼虎豹。
半点和气也没有了不说,连一点儿的最起码的做人的仁慈也没有了。
仿佛是得了什么指令似的,他们对待谢家的人毫不留情,几乎是雷霆一般,将谢营给抓走了还不算,还把谢家所有的男丁几乎都给抓走了。
谢夫人哭得声嘶力竭,她是真的又惊又怕。
做母亲的就没有不担心自己的孩子的。
尤其是她的孩子还不怎么正常。
是的,除了谢营这个出类拔萃的儿子,谢夫人还生了一个跟平常人不太一样的孩子。
他生下来六个月还不知道大人引逗,平常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反应。
当时大家已经察觉出不对,但是却还是自欺欺人,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直到大家发现他的眼睛会斜视,时不时地还会偶尔抽搐一下,一岁半了还不会走,两岁了连爹娘都不会叫,大家才知道不对。
可是尽管这个孩子怎么看都像是痴傻儿,谢家众人却也将他好好的养大了。
他虽然反应不那么快,一直到了三岁多才会说简单的单字。
虽然他天生带着缺陷,可他对每个人都带着十足十的亲近和善。
他全心全意地依赖亲人。
不管亲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无条件地相信。
这样的纯粹的善意,在人与人之间实在是太过难得了。
所以谢家上下都很关照而且善待这个孩子。
以前谢家风光辉煌的时候正,遇见的也都是好人,大家对待这个跟正常人不大一样的孩子,也都会表面上夸赞一句真是纯澈质朴。
可是现在时移世易,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谢夫人简直不敢想象,谢渊会遭受怎样的苦楚。
谢渊懵懵懂懂,被拉走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习惯了不管做什么都有母亲和哥哥跟在旁边。
所以当被一群官差如狼似虎地给扑住,而且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几下,他便惶恐不安地四处乱冲乱撞。
其实若是以前,对待谢渊这样的孩子,哪怕是这些官差们,也会笑着说一声是稚子之心,真是天真可爱。
可是现在,谢家眼看着要倒霉了,那便没人会觉得这是稚子天真可爱了,只会觉得这是蠢蛋负累。
有个官差背后踹了谢渊一脚,谢渊往前扑倒在地,哇的一声惊恐地哭了起来。
官差们顿时哈哈大笑。
陈浩辉在这群官差里头是资历最深的,他笑得都有些肚子痛。
以前谢家的人都高高在上,哪怕是个傻子,大家都得高看一眼,明面上得给面子,夸赞一声真是赤子之心一片赤诚。
可实际上他腻味极了。
不过就是个傻子!如果不是投胎投得好,早就被浸在尿桶里头淹死了。
这样的残废,不过就是因为有个尊贵的姓氏和身世,就能活得比他们这些用尽全力的普通人要好得多,这叫人怎么能够忍受?
他看着谢渊被那群衙差们戏弄,心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对,就该是这样。
这些人凭什么高高在上?
都该死!
谢渊之前一直都被谢家照顾得很好,没有受过什么苦楚,所以现在哪怕是被折腾成了这样,他也还是天真地喊衙差们,叫哥哥叫叔叔,哭着求他们带自己去找哥哥和母亲。
陈浩辉哈哈大笑,忽然掠过众人上前,一把将裤子给拽下来,不怀好意地对着谢渊晃了晃裤腰带,笑着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谢渊天真又懵懂,看着陈浩辉有些不安又有些茫然。
陈浩辉笑着指指自己的小腹:“来,你过来舔一舔,老子就带你去找你爹娘和哥哥,怎么样?”
一听见这话,大家都哄堂大笑。
陈浩辉顿时笑了:“行了,兄弟们,走走走,咱们吃点儿东西去,冻死老子了!”
他说着吃点东西去,但是实际上裤子却根本没有提上,反而恶心的朝着谢渊撒尿。
谢渊被淋得尖叫闪躲。
那群男人却玩得更加开心了。
谢夫人忍无可忍,尖叫着准备扑上去跟他们同归于尽,没有一个母亲能够忍受自己的孩子被这样的羞辱。
但是这时候却有一只手稳稳地拽住了她。
谢夫人转过头,发现是一个穿着不起眼的小姑娘,还以为是哪个院子里的丫头,挣扎着要甩开她。
却惊讶的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挣扎,竟然都丝毫不能动弹。
“夫人。”戚元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暂且忍一忍,想一想您的夫君,想一想谢营,若是您还想要一家团圆,那便暂且先忍一忍。”
她将这些畜生的所作所为都尽收眼底。
心里就有数了。
上面必定是有了指令,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现在敢对着谢渊撒尿折辱,那么如果谢夫人冲上去,他们就很可能敢干出更丧尽天良的事。
看着外头大批的卫所官兵,戚元的眼睛眯了眯。
肯定是齐王到了,所以一个知县才能够从卫所要到官兵。
她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却也不可能以一敌千,何况这附近必定还有齐王带着的那些暗卫在伺机观察。
她不能现在就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