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问胡太医等人:“你们说,齐王的腿如今如何了?”
胡太医等人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永昌帝怒问:“都哑巴了?朕问你们,齐王的腿,如何了?!”
孙院判抖抖索索的抬起头来:“圣上,圣上,殿下的腿,腿骨断了.......”
永昌帝闭了闭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一出生就在他怀里的孩子,这个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孩子,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缠着自己要学骑马都好像才是昨天的事。
怎么就忽然腿断了呢?
小柳贵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即便晕了过去。
东宫乱成了一锅粥。
永昌帝沉沉的出了口气:“用尽全力诊治,张贴皇榜遍寻名医,务必将齐王的腿治好!”
孙院判一行人哆哆嗦嗦的应是。
永昌帝则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陡然压低了声音:“你为什么出宫?”
太子吓得简直魂不附体:“父皇,儿臣,儿臣是想去赏梅......儿臣真的不是有意的......”
当时他的仪仗正要出发,齐王却并没有摆王爷的仪仗。
出事的时候,是他的两个妃子在马车上起了争执,两人晃来晃去的,把马儿给惊动了,所以马才躁动不安。
惊了马,那些侍卫们也都在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两匹马竟然冲着齐王去了。
齐王的腿都被踩断了。
他下马车的时候,的的确确是看到了齐王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当时他就已经知道不好了。
永昌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只是转头看了夏太监一眼:“让锦衣卫去查,看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太监不敢多说,只低声应是。
消息传到萧云庭那里的时候,萧云庭正在明月楼。
他最近很爱跑到戚元这边,哪怕并没什么事,好像能多说几句话也能开心些似地。
老赵的表情凝重:“现在圣上大怒,虽然并未直接斥责太子,可是......”
可是谁都清楚,太子本来就不得永昌帝的喜欢。
现在又撞伤了齐王,哪怕不是他故意的,但是对于永昌帝来说,也是又一大罪状了。
萧云庭立即便站起身来:“我先回宫了。”
戚元嗯了一声,面色淡淡。
她可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儿。
只能说,是齐王在故意把自己的伤做最大的利益化的处理。
无声无息的摔断了腿,哪有这样让太子撞断的来的轰轰烈烈?
还又能引得永昌帝的同情呢?
只不过,这招苦肉计对于齐王来说,可得把腿又断一次,不大像是齐王那么惜命的人做得出来的。
看来,是哪位狠角儿在背后给他出主意了。
第190章 ·父爱
听见消息,戚老侯爷火急火燎的赶到明月楼,一见戚元就吐了口气:“齐王殿下出事了......”
他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戚元。
齐王受伤的事儿没人比他们心里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那分明就是追杀戚元的时候反倒是被戚元反过来将了一军才出的事。
现在却栽赃在太子头上。
很显然,这是齐王他们终于在接连受挫之后动手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没有冲着戚元来,反倒是直截了当的冲着太子去了。
是啊,戚元的靠山说到底是萧云庭。
但是萧云庭又是皇太孙,只要太子出事,他这个皇太孙还能当的成吗?
真是刁钻又厉害的一招,一举数得。
或许是顺风顺水太久了,连戚老侯爷自己心里都已经觉得有些不安心。
所以如今困难袭来,他老人家反倒是没有太大的波动,反正最近不能接受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么一招了。
他坐在戚元对面,盯着戚元的反应。
戚元嗯了声,淡淡的说:“齐王回来已经这么多天了,折腾了这么多事儿,可能现在是已经确定腿治不好了。”
所以才会来这釜底抽薪的这一招。
戚老侯爷忧心忡忡:“圣上只怕是要重责太子啊!”
戚元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有皇太孙在,加上这次的事又不是太子故意所为,总不能为了这个就废太子。”
废太子三个字她轻飘飘的就说出来,戚老侯爷深吸了口气,一时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戚元这里,好像什么都不是大事,再艰难的路她都想要钻出一个洞来。
一个小女孩儿都这样镇定自若,他若是这个时候露怯,反倒是成了他没见过世面了。
戚老侯爷是见过世面的,他深吸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萧云庭进宫的时候,并未先去东宫,而是直截了当的去了永昌帝的太极殿,在外头跪下。
恰恰下雪了,风一吹,雪便掉在头上身上,更加寒冷。
夏公公着急忙慌的拿了一把伞亲自从台阶上下来:“哎哟喂,太孙!您可不能再这儿跪着,风大雪大,这么跪下去要生病的啊!”
萧云庭不为所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夏太监忍不住跺脚,急忙扬手,示意自己的徒弟继续给萧云庭打伞,他则飞快的小跑着进去跟永昌帝禀报了。
风雪夜,永昌帝打开窗户立在窗前,淡淡的看着外头跪着的人影。
如同一杆翠竹,少年已经长成,跪在外头经历风吹雨打,也不弯腰。
夏太监小心翼翼的到了他跟前低下头去:“圣上,太孙殿下一来便跪在地上,谁劝也不听.....”
永昌帝冷哼一声:“他要跪就让他跪着!”
今天的事让他又想起从前。
当时还未登基之前的原配王妃。
登基以后,隔了好些年才进宫的小柳贵妃。
这一路走来,是他太惯着冯家了。
今天的事,锦衣卫查明了之后,也说是意外。
那两个在太子的车驾上闹起来的妃子,回去便上吊自尽了。
而纵马的车夫也是一样。
是,每次都是意外。
都是如此天衣无缝的意外。
可这次不同,这次是齐王的腿!
想到太医们的诊断,说齐王的腿以后只怕是不良于行,永昌帝心中闷痛,冷冷的说:“不必管他!”
夏太监不敢多说,恭敬的答应一声,继续伺候永昌帝批折子。
永昌帝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淡淡的问:“还在外头跪着?”
夏太监静悄悄的出去了,没一会儿就又回来:“回圣上,还跪着呢。”
这都半宿了。
永昌帝又气又怒,扔下手里的笔冷声吩咐:“将人叫进来!”
夏太监心中有数,当即便大步出门,到了萧云庭身边,又劝着萧云庭去先换衣裳:“也免得惊扰了圣驾。”
萧云庭从善如流,去了偏殿换了衣裳,才进了太极殿。
永昌帝坐在上首看着他,见他脸色苍白,连唇色都微微泛白,哪怕是殿中烧着地龙,他也在微微发抖,便冷冷看了旁边的小太监一眼。
小太监忙退下去了。
“来朕这儿跪什么?”永昌帝冷冷哼了一声:“回回出了事儿,你回回都能来跪?!”
萧云庭沉默的磕了三个头:“皇祖父,父王他绝对不会做出谋害手足的事情来,您亲眼看着他长大,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这件事真的跟父王无关!”
提起太子,永昌帝脸上表情更加冷淡几分。
他不想再听,可是看着萧云庭脸色越来越白,又撇开头冷声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该如何处置,朕自然心中有数!”
萧云庭欲言又止,还是跪在地上磕了头才转身走开了。
此时的小柳贵妃正泪眼朦胧的守着齐王。
齐王从下午开始,便发起了高热,不管太医怎么努力,这烧都退不下去。
太医们都慌了,加上这病人又是金尊玉贵的王爷,人人都不敢用冒险的法子,齐王到后来烧的人都有些迷糊了。
还是宝荣公主当机立断,用烈酒兑了水,让宫娥一遍一遍的用来擦拭齐王的身体。
好在这法子虽然冒险但是管用,齐王的烧到底还是退下去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
永昌帝便是在这个时候进来,刚好便见小柳贵妃当着他的面晕倒,急忙上前接住了。
又扬声让人快来诊治。
当天宫里便传来消息,因为病中思念父母,所以永昌帝特意准许楚国公和楚国公夫人进宫探望小柳贵妃母子。
戚老侯爷再如何老辣,这个时候也有些坐不住了,看着戚元压低了声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小柳贵妃现在已经完全赢了。”
是真的赢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出的连环招。
这一下子就让小柳贵妃和齐王的宠爱更胜一筹。
戚老侯爷忍不住看了戚元一眼,心中认定,这以后必定是戚元的劲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