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一晚上的萧云庭膝盖有些发红,胡太医皱着眉头给他艾灸完了,叹气说:“您别以为自己年轻力壮,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雨夜长跪,这可是十分容易损坏骨头的,您也知道,端王就是这样才得了附骨疽......”
萧云庭笑了一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胡太医表情有些忧虑:“殿下,这次的事儿......”
这次的事儿,真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本身永昌帝还为了太子撞伤齐王的腿这件事大发雷霆呢,还不知道到底会如何发落太子,偏偏柳王妃又回来了,如今多少人都在观望,等着看东宫的下场。
胡太医是萧云庭的人,自然是多几分担心。
萧云庭自己却气定神闲,将袍子放下轻笑了一声:“是吗?柳王妃回来,更该担心的可不是我。”
胡太医还要说话,孙太监却已经到了,见到萧云庭便几步上前,轻声说了太子请他过去的事。
萧云庭面上的笑意消失,冲八宝点了点头:“送胡太医出去。”
自己则跟着孙太监去了正殿。
太子和太子妃之间关系冷淡,连带着对萧云庭也十分的冷漠。
尤其是萧云庭小的时候被养在句容,两人之间便更是没什么感情可言。
此时见到萧云庭,太子便讥诮的问:“听说你一回宫,就去太极殿了?”
萧云庭沉声应是。
范良娣不等太子说话,便笑盈盈的问:“既然太孙殿下都去了太极殿了,那这次的事儿肯定是没什么事了罢?”
若是换做以前,萧云庭其实是很擅长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
可是如今,他却忽然并不想再虚与委蛇了。
他淡淡的望着范良娣,轻声问:“说起来,昨天要陪着父王去皇觉寺赏梅的,好像是范良娣,为什么后来忽然换成了王美人呢?”
范良娣陡然变了脸色,不大自然的笑着解释:“这,自然是妾身的头风犯了。”
“是吗?”萧云庭不置可否,只是看向了面色铁青的太子:“父王,您该好好想想了,这样的巧合,范良娣似乎也不只是一次了罢?”
范良娣立即便泪眼盈眶的起身跪在地上:“太子殿下......”
萧云庭无谓的扯了扯嘴角。
真是蠢货。
太子是好色,但是却更怕死。
他最爱的永远只会是他自己。
范良娣膝行着上前想要扯住太子的袍子:“太子殿下,太孙殿下这么说,臣妾无言以对.....”
太子忽然抬腿,一脚将范良娣踹的倒在地上。
满殿的人都惊呆了,原本还坐在榻上的李美人也惊慌失措的下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范良娣面色泛白,太子却已经看了孙太监一眼:“拖走!孤再也不想见到这个贱人!”
孙太监应是,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手,几个粗壮的太监马上就进来捂住了范良娣的嘴,无声无息的将人拖下去了。
李美人吓得面无人色,惊恐的不住发抖。
太子却已经没兴趣让她服侍了,不耐的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然后才面色沉沉的盯着萧云庭:“柳家的事,就这么算了?”
这次柳家给他扣上这么大的一口锅,柳王妃如今又回来了,楚国公府岂不是如虎添翼?
柳家的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已经开始朝太子下手了。
若是不遏制和反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下次就不只是栽赃这么简单了。
只是这样的话,萧云庭却不会这么跟太子说,他出了宫,便径直去了戚家。
谁知道却扑了个空。
戚元并不在戚家。
对于萧云庭出入戚家的频繁,戚老侯爷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戚震今天一早就进宫去了,所以便是戚老侯爷出面接待了萧云庭,他坦诚的说:“元姐儿不在家里,她早上就出门了。”
早上就出门了?
萧云庭立即便反应过来,出了门便让八宝备马,径直出城。
八宝见他出宫,便知道他是要去白云观了,忙打马跟在他后头,又忍不住嘟囔:“殿下,您说戚大小姐怎么想的?她有什么话,可以让您去告诉长公主啊!”
为什么非得自己去?
萧云庭冷冷瞥了他一眼,八宝就不敢再说了,忙缩了缩脖子。
此时的戚元却并不在长公主那里,她想起了一件很要紧的事。
第196章 ·卖女
上一世最后太子因为接驾不敬而被永昌帝厌弃。
加上齐王当时愈发得宠,永昌帝屡屡有废太子之意。
有一次永昌帝甚至问当时的内阁首辅楚博,问他若是废太子,当立何人?
楚博自己是坚持正统的,但是却又知道永昌帝当时在气头上,便灵机一动,对答说:“自古以来立储要么立长,要么立嫡。若圣上要废太子而另立东宫,臣以为当搜寻柳王妃,当立原配元嫡之子!”
此言一出,支持太子一党的人也全都响应,请永昌帝下令搜寻柳王妃和元嫡之子。
永昌帝原本就对柳王妃念念不忘,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还是下令搜寻柳王妃。
楚国公府主动站出来,说这么多年过去,柳王妃还是毫无音信,可见多半已经不在人世,请求永昌帝给柳王妃建立衣冠冢,追封柳王妃。
但是朝臣们咬定了既然找不到柳王妃的尸首,就不能断定柳王妃去世,更不能追封柳王妃。
这分明就是拖字诀,东宫一党就是想要拖下去,拖到永昌帝去世,或是拖到迎来转机。
这样僵持了一阵子之后,柳王妃娘家江家忽然爆出惊天秘闻,说是柳王妃并不是楚国公之女,而是别处抱来的孤女。
这些是是非非什么真相都不重要。
在戚元看来,这不过就是楚国公府和齐王一党想出来的对付东宫的拖字诀的办法。
你们不是要找柳王妃吗?
不是认定柳王妃和柳王妃所出的元嫡之子才是正统吗?
那我就从柳王妃的身世入手。
若是柳王妃不是楚国公之女,而只是身份不明的孤女,那么柳王妃的正统之位,是否还仍旧稳如泰山呢?
东宫一党当时立即便反驳,说就算是柳王妃身份存疑,可是柳王妃和圣上当时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也不影响她是原配的地位。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戚元却觉得这一世这件事必定还会被拿出来大做文章。
怪不得前阵子柳惊鸿和齐王疯了一样的追着她和戚家,一副不找到柳王妃誓不罢休的架势。
但是柳惊鸿死了,齐王断了腿之后,楚国公府和齐王反倒是安静下来了,好像不记得这件事了一样。
原来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再费那个功夫。
若是楚国公一口咬定柳王妃身份血统都有问题,柳王妃是个野种。
那么,这么难听的名声在前,又流落在外几十年.....
她还配做皇后吗?
楚国公府和齐王党下一步肯定是抹黑柳王妃的名声,说她流落在外几十年,未必能够保证贞洁之类的话。
加上戚震说,柳王妃所出的萧墨本来就已经痴傻,只有六七岁孩童的智力。
柳王妃回来等于白回来,基本毫无战力。
甚至她本身想要控告楚国公谋害发妻,以外室子冒充嫡子,以外室女为填房这样的罪名,最后也都会毫无作用。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楚国公的亲生女儿,是被江氏‘偷’来的孤女,她记恨楚国公和现在的楚国公夫人,毫无立场。
真是够狠的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楚国公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舍得杀柳王妃一次,现在又能狠得下心毁掉她第二次。
还有永昌帝。
他可能是真的在意柳王妃,也是真的怀念柳王妃。
甚至可能不在意柳王妃的身世。
但是,柳王妃还比得过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小柳贵妃吗?
痴傻的萧墨又比得过聪明伶俐的儿女吗?
戚元冷冷停在江家门口,亲眼看着宫里的内侍到了江家带走了江家的大老爷,也就是柳王妃的亲舅舅,不由得挑了挑眉。
果然,被她猜对了。
她面无表情,立在原地半晌,二话不说的转头就走。
她回到戚家的时候,戚老侯爷有些诧异的问她:“殿下没有找到你吗?”
殿下?
戚元挑了挑眉,马上就反应过来,萧云庭出宫来找自己,应当就是因为柳王妃回宫了的事。
她摇了摇头:“没有,殿下应当是以为我去了白云观。”
戚老侯爷有些焦急:“那怎么办?我看殿下行色匆匆,找你应当是有要紧事的。”
“没关系。”戚元面色淡淡:“我也正好要去一趟白云观,现在刚好可以走。”
她说着,便去马厩随意要了一匹马。
顺子忙说:“姑娘,汗血宝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