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已经哭了一天了。
就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锦衣卫就忽然上门抄家了。
倒是戚老夫人一直都还强撑着,听见戚元回家,急忙就亲自起身。
戚元进门的时候,便见戚老夫人站起身在等着,便快走了几步到了她跟前。
戚老夫人在戚元跟前也不装了,哽咽着问:“元姐儿,事情怎么样了?你祖父和父亲去宫门口跪着,然后便被锦衣卫给抓去了,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被抓走那也是常事。
有苦主有原告,而且事关重大,涉及这样大的层面,只怕已经震动了朝野,就算是之前戚震有功,但是也不可能抵消这样的大罪,会被抓太正常了。
戚元握了握戚老夫人的手,轻声说:“不必紧张,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第257章 ·做饵
她回到明月楼的时候,萧云庭已经在二楼等着了。
他对这里熟悉的就好像是回家一般,戚元皱了皱眉,但是想到要紧事,还是没有多说,只是坐下来,直截了当的说:“我把徐新桥杀了,他没有透露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回是老赵跟着来的。
老赵的功夫很好,所以哪怕是隔得挺远,他也能听见戚大小姐说的话。
就.....
还挺理直气壮的。
萧云庭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对,他略微皱了皱眉,沉声说:“有人跟着你。”
司礼监大太监的权柄不是说着玩儿的。
锦衣卫更是无孔不入。
所以说,戚元从被刺杀那一刻起,一切行为就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戚元嗯了一声,表现的很镇定:“我知道,所以我杀了徐新桥之后,他们会怎么认为?”
会怎么认为?
萧云庭眯了眯眼:“很简单,他们会觉得,你已经知道了走私背后真正的主谋是徐焕。”
徐新桥看着可不是能藏得住秘密的人。
事实上他也本来就藏不住。
若是当时戚元再给他几次颜色看看,他应当就会把该说的都说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虚的。
戚元笑着说:“是啊,所以若是我是徐焕,知道我掌握了这么重要的证据之后......”
杀人灭口!
萧云庭怒上心头:“你又拿自己做饵!”
戚元很困惑的看了他一眼:“这跟殿下何干?”
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能杀得了她的人就尽管来试试。
杀不了她就被她杀。
反正结果就两种,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可以坦然接受。
萧云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忍无可忍的问:“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信我?我也已经派人去查蓟州参与走私的其他人,他们也要上供,既然要上供就有利益链,只要我拿到账本,拿到那些证据,照样可以证明戚家是清白无辜,你根本不用拿你自己的命去冒险!”
戚元静静的看他片刻,毫不迟疑的抽开手:“人世间摸爬滚打至今,我唯一愿意视为真理的,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
戚元此时说出的话,字字如刀似箭,刺入萧云庭的心脏。
他攥住拳头:“是,你厉害,你武功高强,打遍天下无敌手,谁都杀不了你!”
戚元觉得这样跟小孩子一样为了这样的事情发脾气怪没意思的。
她等着萧云庭失去耐心走掉。
但是萧云庭却并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面色沉沉的说:“戚元,我还查到一件事,那就是徐焕他清廉无比,在京城连宅子都是租的,可是他的堂弟在老家修建的徐家老宅,却足足占据了半个西城。”
戚元明白了。
那些走私得来的银子总归是要有去处的。
运来京城吗?!
那么多银子,用什么名目运进来?
运进来了怎么藏?
都是个问题。
既然京城的宅子是租的,那么自然是徐家的老宅了。
见戚元沉默,萧云庭淡淡的说:“我会让人上书,替老侯爷和侯爷说话。”
“不!”戚元摇头,直直的看着萧云庭:“殿下,不要让任何人为我祖父和父亲说话,相反,让你的人也上折子弹劾我祖父父亲!”
老赵:.....他没听错吧?戚大小姐失心疯了吗?!
萧云庭却马上就明白了戚元的意思。
走私和通敌卖国实在是太过恶毒的计谋,朴无用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知道这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能让戚家从此在永昌帝心里失去信任的一件事。
哪怕是找出真凶以后。
可是如果,如果戚元接连遭遇刺杀,朝中的所有人都一面倒的去攻讦戚家,要毁掉戚家,而后再找出徐家祖宅藏匿的巨额银两的秘密,再加上萧云庭已经派出去蓟州的那些人......
那现在闹的越是声势浩大,永昌帝以后对戚家的同情就会越强。
他会知道,是真的有人在陷害戚家!
萧云庭没有耽搁,直接起身:“我去安排,你自己万事小心!”
戚元轻笑了一声:“我会的,殿下放心。”
怎么放心?
萧云庭苦笑了一声,他说的话,戚元从来就没有听过。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
偏偏他自己不能放着不管。
按理来说除夕一直到初八各个衙门都是封印的,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各个衙门都放假不做事。
当然除了一些特殊的衙门例外。
锦衣卫就是这种特殊的衙门。
朴无用淡淡的看着送上来的供状,连接都没有去接:“没有认罪,拿给咱家看什么?”
小徐子陪着笑:“爷爷,那边的人来说,赖指挥使的意思,圣上既然没有发话用刑,那就不能用大刑,先查着。”
赖成龙!
早看他不顺眼了!
朴无用扔了手里的帕子皱起眉头:“咱家记得,山西不是有个私自采矿的案子么?让赖指挥使走一趟,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就待在京中不动了呢?”
小徐子急忙笑着应了一声是。
顿了顿又轻声说:“戚大小姐把徐新桥杀了......应当是,拿到了一些东西......”
朴无用啧了一声:“咱家最讨厌杀人的女人,没有一点儿女人该有的样子,让徐焕自己头脑机灵点儿,这种事,不会还需要咱家替他动手吧?”
小徐子立即会意:“爷爷放心,孙儿这就去跟徐大人说,徐大人肯定会明白爷爷的苦心的。”
徐焕的确是明白。
而且没有选择。
这些年他借着徐新桥在蓟州当巡城御史的便利,跟徐新桥里应外合,他这里提供铁器,徐新桥卖出去,得到的利润数不胜数。
哪怕是分了一些给朴无用,但是落到他们自己手里的,那也是天文数字了。
这么大的事,一定不能泄露出去!
他来不及为侄子的死悲伤,先让戚元死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他一面安排自己的同僚和好友们上书弹劾戚家,要求圣上立即严惩戚家,一面准备派人去杀了戚元。
都是这个女孩子惹出来的事端!
第258章 ·天塌
家里的新衣都已经做好了。
今年是徐家的姑娘们难得的能穿着貂皮做的大氅出门去看菩萨的一年,徐家上下都喜气洋洋。
就连徐夫人都是打扮一新,今年穿着最时新的浮光锦做的夹袄,外头披着一件孔雀羽的大氅,看上去华光逼人。
她原本还有些忐忑,出门之前还专门问徐焕一声:“今天是初三,要去山上拜菩萨年,添香油钱的,但凡是京中有些体面的女眷们都去,我们穿成这样,合适吗?”
这些年来,徐家的女眷自来都是以勤俭朴素出的名。
但是并没有人轻视她们,谁都知道徐焕在京中以清廉出名。
别人的宴请,别人的酒会,他从来都不去。
因为去吃了别人的,就难免要请别人吃回来。
徐大人清廉,又不想占人便宜,自然是从来都杜绝这样的事。
越是如此,大家就越是觉得他品行高洁。
他品行高洁,家里的人当然也得跟着要好好的配合。
这些年徐夫人和家里的孩子们都是穿着普通,从不铺张浪费。
现在乍然这么出去,肯定是会吸引无数人瞩目的。
见自己夫人如此担心,徐焕不在意的笑了笑:“说什么呢?做了衣裳不就是穿出去的吗?当然能穿,放心大胆的穿!去吧!”
徐夫人简直是心花怒放的应了是,带着孩子们一道出门了。
她们人一走,徐焕便坐在圈椅里闭上眼敲了敲自己的桌面,而后面无表情的喊:“来人!”
屋子里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仆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弓着身子恭敬的:“大人。”
徐焕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令牌交给他,垂下眼说:“告诉他们,若是杀不了那个女人,抢不回账本,就别回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