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二十六那天,超度小柳贵妃的法会在皇觉寺举行,戚家的女眷同样也收到了邀约。
说起来,楚国公府虽然倒台了,齐王和宝荣公主也惹得圣上厌倦,但是这小柳贵妃的超度法会,满京城的女眷倒是还真的没有几个敢不去的。
毕竟人人都知道永昌帝的确是很喜欢小柳贵妃。
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宝荣公主和齐王完了,但是还有明诚公主和小皇子呢。
谁知道以后的明诚公主会不会又是一个宝荣公主?
能不得罪当然还是不要得罪。
戚元脸上带着一点儿讥诮的笑意。
什么祈福超度法会,分明就是宝荣坐不住了。
再耽搁下去,她就得跟着去东瀛和亲了。
这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来的好,她也早就忍宝荣很久了。
戚老夫人带着戚元去皇觉寺的路上还觉得手有些发颤,紧紧握住戚元的手,低声说:“元姐儿,你不要莽撞......”
戚元笑着安慰戚老夫人:“祖母放心,您知道我的,我从来不莽撞。”
戚二夫人坐在旁边陪着戚老夫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戚元还不莽撞?
不过等到了皇觉寺,一场祈福法会下来,戚元竟然的确是没有生出任何事端,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戚老夫人却知道真正的危机根本还未到,祈福法会一共三天,女眷们每一场都是要出席的。
其实这跟永昌帝说的给皇贵妃的规制下葬也不差什么了。
区别只不过是女眷们不用去宫里哭丧而已。
这三天只不过才第一天,就算是有事,也不是今天有事。
戚家到底是新晋的新贵,所以哪怕是在皇觉寺这样的地方,还是有一处不错的禅院能够用来休息。
一进禅院,戚元便握住戚老夫人的手,轻声说:“祖母,我不大舒服,您派个人去跟主持说一声吧,还有崔大人,就跟他们说,我不舒服需要回城。”
戚二夫人一下子就懵了。
不舒服?
可戚元分明好好的啊。
倒是戚老夫人,她马上就明白了戚元的意思,不由得攥住戚元的手欲言又止。
戚元轻轻挑了挑眉笑了:“祖母,您知道我的,我做事,素来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从不跟着别人走,与其坐着等他们不知道何时出手,不如由我先来。”
戚老夫人就深吸了口气。
是了,这才是戚元。
她做事,是从来不懂得按部就班的,向来出其不意。
见戚元这么说,戚老夫人便直接派了刘忠去跟皇觉寺的主持和礼部侍郎崔征说他们侯府的大小姐不舒服,要连夜先赶回城去找大夫。
希望他们可以答应。
崔征倒是没有多想。
侯府大小姐嘛,身娇体弱的都是应当的。
以前这种事情也常有,他们礼部对于报什么有孕和病弱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一次当然也是一样。
但是这一次不同的是,宝荣公主那里也几乎同时收到了消息。
听见说是戚家连夜准备送人下山,宝荣公主忍不住笑出了声。
什么病弱?
杀人的时候可不见她病弱。
归根结底是预感到了不好了吧?
怕她借着祈福法会为难,怕她在祈福法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戚家才故意先带着戚元来一天做做样子,然后借口她生病把她给送走。
想的倒是挺美的。
宝荣公主顿时觉得身心舒适,被人害怕的感觉可太好了,她淡淡的对自己身边的太监吩咐:“那你还等什么?还不快去通知怀良亲王?”
太监压低声音应了一声是。
宝荣公主则跪在佛前,淡淡的点了三炷香:“母妃,你在天上看着的话,一定要看清楚,女儿是怎么为您报仇的!”
第287章 ·夜杀
戚老夫人看着戚元上了马车,虽然这种事已经做了无数遍了,但是这一次,她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忍不住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声佛。
祈求佛祖能够保佑戚元顺顺利利。
戚元这个人,你越是相处,就越是能看出她掩藏在锋利的表象底下柔软的心。
她对伤害她的人从不手软,但是对于在意的人却也关心备至。
就算不是为了戚元的一身本事,戚老夫人也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喜欢上这个孙女儿了。
戚二夫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是却也隐约的察觉到必然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搀扶着戚老夫人往里走:“母亲放心吧,我从来没见过比元元更厉害的女孩儿了,不管她要做什么,总是能够成功的。”
二夫人没说假话,她从来没见过比戚元还要执着和坚持的人。
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只要是还留着一口气,戚元都一定要做到。
有这份毅力的人,做什么都能成的。
戚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但愿。”
戚元坐上了马车,立即便察觉出马车里的不同寻常。
马车里有人!
她双手撑在地上,毫不迟疑一脚扫在车厢角落,随即脚腕就被人给握住了。
不过她也丝毫没有任何的停顿,硬是整个人翻了一圈,手里的匕首就要捅进来人的脖子,却在此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萧云庭!
戚元皱了皱眉,脚腕一蹬,就挣脱了萧云庭的手,随即便坐在了座位上:“殿下怎么来了?”
萧云庭真是被她给气笑了:“戚元,你有点良心好不好?若不是我,你以为赖成龙会跟你干这九族都要掉脑袋的事儿?”
八宝回来,跟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戚元过河拆桥的事儿。
不得不说,他也觉得戚元的确是有些卸磨杀驴。
可有什么办法呢?
若深情不能对等,爱的更多的那个是他也好,至少戚元还不懂什么叫做心痛。
戚元不大领情,她扯了扯嘴角:“我相信我给赖大人的条件足够丰厚,就算是不冲着殿下的面子,他也很难拒绝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
.....
萧云庭叹了口气。
在戚元跟前,他总是显得笨拙而词穷。
说不过,他就干脆不说了:“有我在,你就当多了个帮手。”
生怕戚元不领情,他顿了顿又补充:“我的武功不错,反正不会拖累你的。”
武功岂止是不错?
戚元明明白白的知道萧云庭的本事。
可这件事毕竟还是事关国与国之间的事,虽然不大可能出什么差错,但是万一呢?
许多事情都经不起任何的万一。
所以她才会让八宝回去,意思便是让萧云庭别插手,可萧云庭还是来了。
既然来了,再赶走也不现实,反而显得她不够磊落似地,戚元干脆便不管了,低垂着头想那些人若是要动手,该会在哪里动手。
一般来说,应该是在下山的那段路。
那段路林子多,山路崎岖,正是好下手的时候。
正想着,马车便颠簸了一下,是下了山门,开始转弯了。
戚元在脑海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距离,知道这条有三道弯的山路两边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好的下手的时机。
上一世萧云庭被派去监督水军,她也曾跟倭寇打过交道。
对这些人的手段十分清楚。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们是没有人性的。
正这么想着,第一个弯没有什么阻碍的顺利通过了,马车再次颠簸,开始拐入第二个弯。
几乎也就是在此时,萧云庭和戚元对视一眼,吹灭了马车里的灯之后,便不约而同,先后从马车窗户中翻出。
不过就是片刻之间的事,马儿剧烈嘶鸣挣扎,随即不受控制的脱了缰径直狂奔,没跑几步,就跑出了小道,落入了山涧,很快便没了踪影。
这山涧里多乱石,水流也急,掉下去几乎有死无生。
怀良亲王眼睁睁的看着那辆马车翻下了山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不过就是一个女子,杀死她比杀死蝼蚁还容易。”
他居然还在这里埋伏,提前设好局,真是对那个女子太过重视了。
漆黑的夜里,天上的星星点点的繁星,和山顶上皇觉寺的灯火交相辉映,再加上如今半圆的月亮,将这一片都照得惨白。
怀良亲王从草丛中钻出来,吩咐属下:“沿着路下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东瀛人是很讲信用的,既然说好了要帮宝荣公主将人杀掉,那当然不会打折扣。
一声令下,立即有四五个武士挎着武士刀沿着山路往下走。
怀良亲王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语气低沉的说:“也不知道三月之前能不能回到故土,看故乡的月亮,赏故乡的樱花。”
“怕是不能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一点儿嘲讽的说:“留着等下辈子回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