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庭垂下眼转身,这个李道长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此时有这个疑问的不只是萧云庭。
一听见李道长回来了,比他更生气的是太子。
太子冷笑一声:“这个臭道士天天神神叨叨的说些漫无边际的话,就是他害了本宫!现在他竟然还敢回来!”
他同时又忍不住皱眉。
这个李长青不是楚国公府的人吗?
当年他可是一口咬定自己这个太子不能跟永昌帝多见面的。
永昌帝对此也深信不疑。
怎么现在楚国公府都已经倒台了,这个李道长却回来了?
他顿时拍了一下桌子:“去叫萧云庭过来!”
不行,这个人不能留在京城!
但是此时,萧景昭却在旁边轻声说:“父王,您听我说几句话。”
对这个儿子,太子的态度向来是截然不同的,他脸色都温和了下来:“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个臭道士舌灿莲花,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活的也能说成是死的!”
他可不想到时候又被盖上一顶大帽子。
萧景昭跪在太子跟前,仰着头看着太子:“父王,您或许还不知道,兄长他看上了永平侯府的大小姐,打算去跟皇祖父求娶戚大小姐为太孙妃。”
太子的面色沉下来:“这两者之中有何关系?”
“父王,如今人人只知有太孙,不知有东宫太子,若是真的让他娶了永平侯府的大小姐,到时候祖母必定还要把冯采薇也给他做侧妃.....”
萧景昭慢条斯理的看着太子的脸色提醒:“到那时,东宫更是形同虚设了。”
太子哼了一声:“这个不孝之子!”
萧云庭对他的确是缺乏亲近。
他也不喜欢萧云庭。
尤其是永昌帝对他这个儿子天天骂个不停,但是对萧云庭却格外宠爱。
这更让他心中愤怒。
他才是太子,他才是被楚国公府陷害,被压住了几十年不能动弹的太子!
但是结果呢?
永昌帝却事事都苛责他,却又捧着萧云庭,甚至越过他将萧云庭带在身边观政,这是明晃晃的打他的脸!
他忍气吞声够久了。
他的目光放在萧景昭身上:“所以这件事又跟臭道士有什么关系?”
萧景昭顿时轻声笑了:“父王,若是李道长以后为我们所用......”
太子狐疑的盯着他:“你是说?”
“他以前能说父王您跟皇祖父那是不能相容,父子不能相见。”萧景昭云淡风轻:“那以后自然也能说劫难已经过去,您跟皇祖父都好了。”
李长青毕竟是永昌帝十分信任的人,关键是,永昌帝是真的信他的话的。
太子眯起眼睛看着他,曲起手指在旁边的小桌上点了点:“那个臭道士深受你皇祖父喜爱,他能为我们所用?”
萧景昭知道他这其实就已经是答应了。
他顿了顿,笑着说:“父王若是信任儿子,儿子愿意试一试。”
太子靠在椅背上:“那,你想做什么?”
“父王,若是戚家不能成兄长的助力,反而还失去了皇祖父的信任,那京营的二十万大军,是不是便能落到亲近父王的人手里?”
听见萧景昭的话,太子沉声问:“本太子还有什么人?”
第334章 ·铺排
萧景昭和太子的相处,完全跟萧云庭不同。
萧云庭幼时就被送走,再回来已经是个大人,自己能拼也能闯,跟太子完全不是同一种人。
所以他跟太子之间的父子情也并没有多少。
太子对他更是厌恶和疏远多过于父子亲情。
但是萧景昭和太子却不同。
他什么话都敢说。
此时在太子跟前,他就并不忌讳的说:“父王,冯家难道不是您的外家吗?信不过别人,难道您还信不过冯家吗?”
冯家?
太子深深地看着他:“你对京中的局势知道的很清楚啊。”
“是。”萧景昭同样也坦诚的承认:“因为儿子是父王的亲儿子,父王永远都是我的父亲和依靠。”
太子扬了扬手:“继续说吧。”
萧景昭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在太子耳边说了一段话。
太子沉默半响,挑了挑眉说:“这事儿,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萧景昭喜出望外的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转身便出去了。
宋良娣一直等在外头,焦急的来回走动。
见到儿子出来,她忙迎上去:“景昭,你,你父王说什么?”
她真是紧张得要命,儿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她忍不住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胃轻声说:“你,你不要胡来,凡事都要深思熟虑.....”
少年人是听不进这样的话的。
萧景昭说了句知道了,便迫不及待的走远。
宋良娣咬着唇追出去几步,又停下来,看着萧景昭离开的方向,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了这样的野心。
但是却知道这野心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更多的话她却也不能再说了-----若是太子不同意的话,萧景昭是什么也做不成的。
现在他能去做,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子是什么态度了。
萧景昭去冯家的时候,冯玉章正在写字。
他最近被禁足在家,不想天天只沉浸在失去了孙子的悲痛之中,便一直都在查阅这些年的邸报,想要将京中的局势分析的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听见萧景昭来了,他先是一怔,而后便有些不可置信。
冯夫人病的躺在床上起不来,听说是萧景昭来了,也皱了皱眉咳嗽几声:“南安郡王来做什么?”
倒不是不欢迎他来。
但是这虽然距离禁足的一个月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冯家还是门庭冷落车马稀。
南安郡王这个时候来,他们怕没什么好事。
但是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郡王殿下亲自降临,自然不能不见。
冯玉章迎了出去,心里也带着几分忐忑。
萧云庭对冯家的态度已经是昭然若揭,冯家想要摆外家威风在萧云庭那里是行不通的。
他不确定这个时候,南安郡王是来做什么。
萧景昭却态度亲热和气,见他行礼,立即便称呼舅爷,亲自将人给搀扶起来:“舅爷千万不要如此,本郡王是来看表弟的,总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说起这个,冯玉章的眼圈立即就有些红:“郡王实在是有心了!孽障犯下如此大错,自己丢人现眼,怎么还能劳动郡王来亲自送一程?”
冯峻还未及冠就死,这叫做年少横死,按理来说是入不得祖坟的。
所以冯家是先将他给火化之后,停灵在了京郊的寺庙,再过一阵子挑好了日子,再将他送回祖籍去,找个地方安葬。
冯峻死的不算是光彩,外头说什么的都有。
加上冯家还被申斥,冯玉章也被禁足,所以冯峻的丧事简简单单,甚至都没有请什么和尚道士来做法事。
就是怕引来口舌。
更不必说其他亲戚朋友设路祭了。
现在萧景昭却亲自过来一趟,就算是冯玉章也不得不对他心生好感。
萧景昭叹了口气:“表弟是糊涂,但是再糊涂,那也是一家子亲人!您是父亲的亲舅舅,父王他向来尊您敬您,出了这样的事,他不便前来,特意叮嘱我代为致意。”
这意思是,他过来,是太子的意思吗?
冯玉章心思转的飞快,脸上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实在是多谢殿下惦记!”
萧景昭笑着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父王说,他也知道冯家这些年对他和东宫是如何的忠心,如何用尽心思,只是,太孙毕竟是从小在道士堆里长大,并没什么人情味.....”
这话里的含义就更明显了。
太子是想亲近冯家的。
但是萧云庭不是这么想。
是这个意思吗?
萧景昭深深地看着冯玉章:“舅爷,父王说,兄长他要在圣上跟前求娶永平侯府的大小姐了。”
果然,萧云庭就是喜欢戚元。
冯玉章的脸色有些变化,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有些明白萧景昭过来的意思了。
其实这些年东宫父子失和的关系,他们隐约也有了解。
但是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太子让萧景昭过来,这分明就是在告诉冯家,萧云庭你们是靠不住也别想靠的,收拾收拾,若是还想要上东宫的船,那就投奔我来吧。
但是,冯玉章心里却忍不住迟疑。
他知道萧云庭对冯家是按着的,但是萧云庭本事也大,在永昌帝跟前更是得宠。
太子却不同,太子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冯家就算是亲近太子,又能有什么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