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戚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位置还是靠太孙才稳住的,怎么会这样愚蠢,做出自毁长城的蠢事?!”
若是换做以前,这样的话戚老夫人断然不可能会这样直接说出口。
但是在戚元跟前,只是这么说都已经显得过于委婉了。
“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戚元看的很通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的嫉妒心本来就很强,在太子看来,儿子比他厉害,天下的人都认定他是因为儿子才保住的储位。”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万幸,还好有个得宠争气的儿子。
但是也有人会觉得自尊受挫。
但是做到太子这一步的,绝对还是少数。
之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戚老侯爷说:“这件事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桩,元姐儿,你要做好准备。”
太子的身份特殊,是一国储君,无数目光汇集在他身上。
同时又是萧云庭的亲爹,血脉相连。
要是揭发太子的那些恶事,作为亲儿子的萧云庭难道又能从礼法上占到什么便宜?
戚震在外面也叹了口气。
戚老夫人忧心忡忡:“是啊,元姐儿,投鼠忌器......”
戚元冷冷的挑了挑眉:“没什么好投鼠忌器的,不能揭发他的丑事,不代表就没有办法。”
戚老侯爷和戚老夫人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戚老夫人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
“他要是不想活了,可以去死。”戚元连眉头都没有变一下,仿佛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介意。”
戚震踉跄了两步,搀扶住了旁边的博古架。
这博古架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决定之后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博古架给造的结实一点。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以他这边的动静就格外的明显。
戚老夫人和戚老侯爷原本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听见动静就朝着他这边看去,见戚震一脸震惊的绕过了博古架进来,不约而同的哼了一声。
冒冒失失的,一点都沉不住气!
戚震不用想也知道自家爹娘现在是个什么心态。
他忍不住觉得自己冤枉。
不管是谁,摊上这么个女儿也会吃不消的啊!
从戚元回京到现在,他就没消停过。
隔三差五的死人。
以前还好,是一个一个的死。
现在更离谱了,死的人是一窝一窝的。
一窝一窝的死也就算了,杀成王杀齐王也就算了。
最可怕的是,现在听戚元的口风,这是连太子也想杀啊!
他苦着脸,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连自己死了以后埋哪儿都想好了。
太子跟齐王那可不同。
从前的齐王虽然受宠,但是到底只是个皇子,当时又还未当差,所以手里并没什么实权。
可太子虽然病弱,却已经当了几十年的太子!
虽然说一天到晚都被永昌帝申斥,可他也有一帮从他做储君开始就跟在身边的班底!
那些班底,可都是太子的政治资本。
何况永昌帝之前几次巡幸江南,太子都是负责监国的。
大家一直都轻视太子,说到底那是因为太子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一副随时要死的样子。
可是谁知道这是不是太子的生存之道?
毕竟看着病歪歪的,但是就是这么病歪歪的一直活下来了。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看着戚元:“元姐儿,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想到这里,戚震叹了一声气,想要将这些朝堂局势都分析给戚元听。
戚元转过头盯着他,并没有反驳,只是反问:“是不是因为天地君亲师,他对太孙来说,既是父亲又是君父,因此不能动?”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戚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戚老侯爷欲言又止。
戚老夫人则是长长地出口气:“元姐儿,这件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还不到那个地步。”
本来这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
第579章 ·离京
戚震知道戚元的脾气,他想了想,还是开诚布公的跟戚元说:“外面的人大多数都把太子仍旧坐稳东宫的功劳归功于太孙殿下,可其实,太子本身也是有本事的。”
怕戚元不信,戚震特意举了几个例子:“永昌二十三年,圣上去中都祭祖,期间遇上山洪暴发,圣上生死未卜......是太子令内阁留守的几位阁老坐镇京城,他自己率领羽林卫和京营数千人赶往中都营救。”
只不过这些事都太过久远了。
加上后来小柳贵妃愈发得宠,齐王也崭露头角,所以才逐渐没有人再提起。
大家提起太子,记住的往往都是太子接驾不恭,被训斥的狗血淋头、太子好色真,江苏巡抚进献十几个美人,他照单全收这样的事。
戚震知道自家闺女儿厉害。
能连杀两个亲王,干倒两个国公府的人,放哪儿都要说一声是个人物。
可是一码归一码。
要对付太子,难度可是比之前那些人加起来都要高的事。
戚震的语气平静,但是心情却颇为沉重:“元姐儿,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但是你若是杀太子,事情只会滑向更加不可预测的深渊的。”
他没开玩笑。
戚老侯爷觉得这话题太过沉重了,看着戚元说:“元姐儿,你爹说的其实也有道理,现在圣上已经下令允许殿下查明卢家的案子了,不如就等一等。”
戚元并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说:“的确是可以等一等。”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说这几个字,屋子里其他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戚老夫人握住戚元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元姐儿,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看这些人这样跳出来,你也怪累的。”
杀人也累啊。
她觉得戚元的那些匕首什么的只怕都卷刃过无数次了。
戚元却顿觉莫名,她笑了笑:“祖母说错了,怎么会累呢?寻常人难道就没有烦心事了吗?寻常人开门七件事,不管是哪一件,对于百姓来说都是大事。”
“何况寻常人也要面对地痞流氓,要面对村长里长,甚至是贪得无厌的那些官吏。”戚元想的很开:“人活着就要面临无数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刀要握在自己手里,也要永远有能够反抗的能力。”
只要能够应对,这些臭虫们就算是跳的再欢快,那又有什么关系?
来一个碾死一个就行了。
与天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她随时准备好接招。
戚老侯爷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元姐儿说的是,人活着凭借的不就是那一口气吗?!有多大的本事带多大的帽子。”
他哈哈大笑,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是元姐儿赢了,这就行了。”
戚震觉得自己老爹也是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
他要是以前动不动就惹是生非,早被老爹打死送去见祖宗了。
现在换成戚元了,连杀太子的念头都有了,戚老侯爷还在这里和稀泥,觉得事儿不大。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咳嗽了几声。
戚元则先去后院看了沈嘉朗。
薛神医已经给沈嘉朗看过了,见到戚元来就说:“伤口都已经处置过了,咬伤撕裂伤不比摔伤和割伤,很难处理,我试着给他缝合过了,若是接下来不发热,按理来说应当就没什么事了。”
从上次送过他金匮要略之后,薛神医对戚元的态度就好了许多。
戚元也颔首道谢,上前坐在沈嘉朗床沿,伸手摸了摸沈嘉朗的额头。
沈嘉朗顿时睁开眼睛,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姐姐!”
戚元温柔的笑了笑:“你好一些了吗?”
“好许多了。”沈嘉朗像是一条小狗一样不停点头,又坐起身来,忽然对戚元说:“姐姐,我想去读书。”
戚元顿时笑了:“那要等你再过几天养好伤了再说。”
“不!”沈嘉朗坚定的摇了摇头:“姐姐,我要离开京城,去蜀中求学!”
戚元一时有些惊愕。
不知道沈嘉朗怎么忽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嘉朗过了年也才六岁,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忽然想到去蜀中求学?
她立即便扫了一眼沈嘉朗屋子里服侍的人。
沈嘉朗却攥住她的手:“姐姐,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教我骑射的大哥说,他们蜀中有大儒,是范大儒,我想要去跟着范大儒读书!长大了以后,做姐姐的依靠!”
戚元怔了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沈嘉朗会专门提范大儒。
范大儒既是名士,同时也是侠士,听说年轻的时候还曾当过游侠,亲手在剑上镌刻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样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