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神医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焦急,就点了点头:“命反正是保住了,休养一阵子就跟正常人差不多了。”
说着便跟小太监一道去偏殿了。
田景兰在心里笑了一声,同时忍不住感叹戚元的运气。
有时候,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啊。
做了这么多的事,最后还能活下来,这本来就是老天偏爱了。
老天怎么可能人人都偏爱?
她忍不住抬头,原来烟花这样好看。
她驻足在太极殿的台阶上,看着璀璨绚烂的烟火,脑海里是自己的前半生。
她的前半生所做的事其实乏善可陈。
无非就是在宫中服侍太后,为了田家再出一个太孙妃太子妃或者是皇后太后而努力。
她学习眉眼高低,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揣摩宫中每一个人的心思。
可是她就像是笼子里的鸟,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
揣摩人心真的是很累的一件事。
若是没有见过戚元,她也可以坚持去做这件事,花费一辈子的时间去揣摩萧云庭的心思,还有萧云庭将来可能会有的那些妃嫔们的心思。
在这宫里挣扎浮沉。
可现在,她忽然不想这么活了。
历朝历代有这么多的皇后。
有几个皇后留下过真正的姓名呢?
除了少数那么一两个有名字,其他的哪怕是人人称颂的贤后,也只不过是某某氏罢了。
怪没意思的。
她深吸了口气,随着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消失,心中也下定了决心。
算了,与其做花瓶里注定要枯萎衰败的花,还不如去外面。
她脚步轻快的下了台阶,碰见赖成龙的时候,是满脸的笑意。
赖成龙略有些意外,他出宫去四方馆找东瀛使臣,去了其实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多的时间,田景兰一直都在这里吗?
他沉声问:“既然戚大小姐还没醒,县主为何不先回去呢?”
她们这样的贵女,怎么会站在外面吹着冷风站这么久?
心中无事一身轻,田景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刚刚才想明白一个很重要的事,所以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站了很久。”
她不再规行矩步,也不再谨言慎行。
指了指身后的台阶:“其实没有人顾得上我,所以我刚才发呆的时候,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也并不觉得累。”
她朝着赖成龙身后看:“赖大人刚才急匆匆的走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一下子提醒了赖成龙。
赖成龙匆匆冲着田景兰拱了拱手:“县主,赖某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田景兰并没有多问,颔首之后,心无挂碍的回了慈恩宫。
田太后正在见永昌帝。
宫中发生宫变,永昌帝为了表示自己尊崇孝道,自然要来田太后这里让田太后安心,给田太后请安。
田太后眼里热泪盈眶:“哀家已经上了年纪了,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知道皇帝遇刺,去太极殿还被南安令人拦了回来......”
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去太极殿,也是田景兰拼命相劝,让她去吸引南安郡王和太子的注意力的。
所以现在拿出来表功,田太后也半点不觉得心虚。
永昌帝忍不住感叹:“母后一片爱子之心,朕感激不尽!也幸亏母后福泽深厚,否则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田太后引入正题:“倒不是哀家福泽深厚,哀家这个年纪了,还能做什么?说到底,幸亏有景兰一直陪在哀家身边,出谋划策,一直规劝哀家,还不顾危险去东宫救下了卢氏!”
她郑重的说:“皇帝,哀家不是抬举自家人,景兰这个丫头,你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实在是听话乖巧,又聪明懂事,难得的是遇见事儿还能拿主意,你觉得,她配云庭,如何?”
不如何。
永昌帝想起萧云庭跪在自己跟前的样子,顿时觉得有点牙痛。
如果是别的孙子,他做主也就做主了。
反正没哪个混账会嫌弃自己娇妻美妾太多。
但偏偏萧云庭这个小兔崽子就会。
他咳嗽一声:“母后,云庭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他若是喜欢谁,自己会跟朕提的。”
言外之意,如果没提,那就算了。
田太后有些意外。
她又不是一定要田景兰做太孙妃,都还没说一定要做太孙妃呢,永昌帝怎么就先婉拒了?
她皱了皱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云庭如今又是皇太孙,他的婚事更是非同小可,是继承宗庙之大事,皇帝怎么能在这样的事上允他自由?”
允不允的,反正也都允了。
自家孙子,永昌帝清楚明白的很。
那就不像自己跟太子,根本就不可能听自己的。
所以他便也干脆的说:“罢了母后,婚姻大事固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日子同样是自己过的,因为父母之命而生出嫌隙过的不谐甚至后悔一世的案例一摞摞,何必非要插手,捏造一对怨侣?”
田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永昌帝。
永昌帝不会是已经死了,眼前的是个假的吧?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皇宫宗室里头,哪有什么怨侣不怨侣一说啊?
哪个不是三宫六院无数佳丽围绕的?
别说别人了,永昌帝自己不就是吗?
现在轮到萧云庭的亲事了,永昌帝忽然就变了一副嘴脸。
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忍不住反驳:“若景兰这样的都是怨侣,那云庭的太孙妃,要是什么样的?!”
“戚大小姐。”永昌帝呼了口气:“云庭回宫第二件事,跪在朕的跟前,求的就是这个恩典,求朕赐婚。”
第699章 ·真蠢
田太后想到戚元的模样,忍不住眉头紧皱。
就这样的女孩子,简直是锋芒逼人,怎么会得到萧云庭这样的喜欢?
她的脸色已经沉下来:“就算是他心仪永平侯府那个戚元,那总也要有太孙嫔......”
“母后。”永昌帝叹了声气:“云庭不愿意纳侧,至少如今是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茶盏:“他这个人的性子直,心里如何想,面上就会如何说,所以还是别耽误景兰这个这么好的丫头了。”
田太后都觉得自己不大了解男人了。
萧云庭都在说些什么胡话?
他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蠢事都能做的出来?
简直天真荒唐得令人可笑,男人发这样的誓言,跟母猪上树有什么区别?
都是不可能实现的玩意儿。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等到永昌帝走后,便安抚刚回来就来请安的田景兰:“你别想那么多,不过就是两个天真得令人发笑的蠢人罢了。”
这样的誓言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这不是蠢是什么?
对于这样的事,田太后都不知道该如何生气。
因为根本也不必生气,这种美梦,过不了三个月就要被戳破了。
男人,哪怕是娶回家一个天仙,过了那个新鲜劲儿就也是那样了。
说句难听的,在男人眼里,别说是家族亲人,就算是外面的狐朋狗友,都要比女人重要的多。
她才不信会有什么例外。
会有,那也是装出来的。
田景兰沉默片刻,才轻声说:“姑祖母,多谢您这样为我筹谋,可是殿下确实并不喜欢我......”
“他会喜欢的!”田太后面无表情,冷冷的抬了抬眼皮望着跪在地上的田景兰:“男人就是如此,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心里却永远想着外头的野花。”
她忽然问:“戚元如何了?”
田景兰抿了抿唇,压低声音:“伤的很重......”
田太后就轻笑了一声:“伤的很重?伤的很重好啊。”
田景兰从小在田太后身边长大,当然明白田太后这么说意味着什么,立即就吓了一跳:“姑祖母,您别动戚大小姐!”
“你太妇人之仁了!”田太后的怒气一下子就涌上来。
田家如今是什么境地了?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田家现在便成了天残和地缺,家里唯一能指望的不过就是田景兰能够成太孙妃。
方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等那几个男丁长成。
否则的话,不过短短几年,若是她再有个什么意外,这京城就再也没有田家的立足之地了!
可是就是眼下这个情况了,田景兰竟然忽然生出了退却之心?!
简直是笑话!
天大的笑话!
田景兰满心的欢喜变成灰,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下来。
田太后则冷笑出声:“怎么,看戚元威风凛凛,觉得你也可以走一条不同的路,是吧?”
田景兰惊愕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