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能这么自私。
他沉默片刻,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赖有德站起身:“知道就好,好好养伤,其他的,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春升总觉得好难过啊。
他看着自家大人,忍不住扁了扁嘴。
赖有德却顺口喊了他一声:“春升,跟我出来。”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周围略显空荡和晦暗。
赖成龙垂下眼,沉默的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锦囊。
锦囊打开,他把里面光滑璀璨的一堆小小的粉色碧玺珠倒在床上。
真好看。
原本应当是他要送给戚元的及笄礼。
可是现在,这份礼物,应当一辈子也不会再送出去了。
他握住那把珠子,随后松开手,看着它们一颗颗的落在地上,争先恐后的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会是他的,他的喜欢对她会是一种负担。
那就放手吧。
他垂下眼,将锦囊里其余的珠子也尽数捏碎了。
第804章 ·老辣
赖有德从家里出来之后,就先去宫里拜见永昌帝。
他们两是君臣,却更是故友是兄弟。
永昌帝见到他十分高兴,还特意留他在宫中用膳。
所有人心里就都有数了,不必担心赖成龙会受此事的影响,赖大人的地位稳固着呢。
赖有德自然不会拂永昌帝的好意,笑着应了下来:“算一算,臣已经八年没有跟圣上一道吃过饭了。”
是啊,时间一晃就过去。
永昌帝有一瞬间的感慨。
君臣相谈甚欢。
过了一阵子,他才问赖有德:“是为了成龙的事儿来的吧?你放心,云庭也根本不信这件事跟成龙有关,已经让三司会审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赖有德跪在地上摇了摇头:“不,圣上,臣想要亲自审一审徐兴!”
徐兴?
永昌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赖有德压低了声音:“圣上忘了吗?当年宁波,东瀛来了两拨使臣还打起来,可结果却是一群东瀛浪人一路从浙江冲到了松江再到南京,一路杀了不知道多少人,背后主使便是徐兴!”
这件事永昌帝自然不会忘记。
他脸色沉了下来。
“当年臣带着人赶到,这个徐兴却逃脱了。”赖有德哼了一声:“如今他更加大胆,收买朝廷官员,竟然还敢在京中开酒楼,臣想要亲自审一审他!”
永昌帝倒也理解赖有德的执着,不过还是直接说:“怕是很难,他的骨头格外硬,听说把他的腿都给打断了,但是他却还是一声不吭,硬是咬着牙。”
“这是个聪明至极的人。”赖有德说:“他心里清楚,咬着牙不透露任何消息,就会有很多人忙着捞他出来,所以他什么都不会说。”
永昌帝挑了挑眉:“那你还要审?”
“圣上忘了?臣总是有办法的。”赖有德笑了笑:“廉颇老矣,还能吃点饭,试试吧。”
一句话就把永昌帝给逗笑了,永昌帝觉得赖有德实在是好笑。
两人关系本来也足够好,永昌帝是绝对信任他的。
听见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行,那你就试试吧。”
赖有德笑着磕了个头。
转头就去了锦衣卫镇抚司。
他在锦衣卫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锦衣卫的职司了如指掌,更对派系十分敏锐。
略翻看一番最近的卷宗,他就敲了敲桌子,点了几个人:“让陈宝和王宾跟着,让书吏也准备好,我要提审犯人徐兴。”
赖有德虽然如今已经在锦衣卫没有了官职,但是他是永昌帝亲口发话让来的,没人敢说不,听见他吩咐,忙将人带去了刑房。
徐兴已经被折腾的不成人形了。
身上到处都是伤。
看到赖有德,他的眼睛亮了亮:“哟,原来是赖大人啊,熟人啊。”
的确是熟人,熟的都不能再熟了。
赖有德蹲下身扫了他一眼:“是啊,老熟人了,当年在浙江让你跑了,我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这位海上王了呢,谁知道竟然在京城碰见了,你说多巧。”
徐兴冷笑了一声。
虽然身上全都是伤,但是气势倒是还是十足:“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赖有德,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看看沿海会乱成什么样。”
他根本不慌。
因为他笃定朝廷不敢杀他。
大周根本没有像样的水军,所谓的海防就是笑话。
许多士兵见到了东瀛浪人还有那些海寇,还没开始打呢就已经开始往回跑了。
这已经成了弊病。
徐兴之所以这么笃定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杀了他,一定会招致徐海的疯狂报复。
到时候沿海一定会乱成一团,至少也有十年大乱。
沿海一乱起来,本来就已经蠢蠢欲动的瓦剌也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时机。
赖有德想到戚元说的那些话,啧了一声,抽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是啊,什么都被你给说中了。我们还真的不敢杀你。”
他笑出声来,转头吩咐陈宝:“去准备火盆。”
准备火盆干什么?
陈宝诧异了一瞬,但是却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打算要动刑了。
他有些紧张,不经意的跟旁边的王宾对视了一眼。
还是按照赖有德的吩咐准备好了火盆,将火盆给搬了上来。
徐兴肆无忌惮的躺在地上,呵了一声:“你吓我啊?”
“谁吓你啊?”赖有德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我不在锦衣卫太久了,都不知道这帮人怎么办的差,你以为这就是锦衣卫全部的手段了吗?”
火钳在火中烧的红通通的。
看起来就格外的吓人。
陈宝忍不住低声说:“赖大人,上面交代过,这个人不能......”
赖有德转身扑头盖脸的打了他一巴掌:“老子当锦衣卫都督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吃奶呢!老子办事儿要你教?”
陈宝被打蒙了,睁大眼睛吞了口口水,下意识的咬了咬牙。
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只能低头应是。
随即赖有德就冷哼一声:“一群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一点儿东西都问不出来,废物!”
他一句话才说完,忽然就拽住了徐兴的头发,拽的他整个人都被迫仰起头。
而后,没有片刻的犹豫,赖有德猛地抄起了火钳,一把放在了徐兴的大腿上。
火跟皮肤接触的那种灼烧的滋滋声一下子就冒出来,所有人的鸡皮疙瘩都一瞬间起来了。
徐兴也大喊了一声。
喊得人头皮发麻。
随即徐兴就忍不住痛骂:“赖有德,你等着!阿海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放不放过的,赖有德显然没有放在眼里。
因为他随即便扔了火钳,捏住了徐兴的下巴,微微笑了笑:“我说这群兔崽子不知道怎么动手吧?瞧瞧,最痛的地方都不知道用刑。”
陈宝的手下意识的伸出去。
却一把被王宾按住了。
王宾冲着他死死的摇了摇头。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赖有德已经抄起旁边的钳子,捏住徐兴的下巴,猛地拔掉了徐兴的一颗牙。
徐兴的惨叫简直能冲破整间屋子。
陈宝和王宾更是脸色铁青,面色泛白。
第805章 ·自损
果然如同赖有德自己说的,现在的锦衣卫比起以前的锦衣卫,那简直是根本不能看。
那些手段在以前的锦衣卫看来,都太小儿科了。
徐兴已经忘记了要叫骂和威胁。
太痛了,实在是太痛了,他痛的连头皮都在抽痛。
可赖有德却觉得这还不够,低着头,猛地又拔掉了他另一个牙齿。
这回徐兴实在痛的忍不住,嘴巴还在往外冒血,却觉得魂已经飞出了身体。
赖有德这才拎着徐兴的衣襟,笑着说:“来吧,我也不为难你,你跟我说说看,说出一个你们的人的名字,我今天就到此为止,放过你,怎么样?”
陈宝和王宾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徐兴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赖有德拎着他,自己也俯身凑到他唇边:“你说什么?谁?”
徐兴被赖有德给挡住了。
但是赖有德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说:“你看看,什么海上王,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这才对,有什么事就好好说啊,否则的话,死是死不了,但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我可多的很。”
他一把将徐兴给扔在了地上。
王宾看着徐兴的惨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又忙迟疑着去看赖有德:“大人,他招了吗?”
“招了一个人的名字。”赖有德挑了挑眉:“慢慢来,让他休息几天就来一次,迟早都会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