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就好。”萧云庭大步下了台阶,拍了拍赖成龙的肩膀。
两个人身高相仿,此时他走到赖成龙跟前,也并没有摆太孙的架子,拍完了赖成龙的肩膀之后,才沉声说:“我知道你也心悦元元。”
......
殿中有瞬间诡异的沉默。
赖成龙的手指动了动,猛地抬头。
他最近的状态实在是算不上好。
父亲和母亲都跟他说了利弊轻重,他自己的理智也无数次的告诉他。
拿不起放不下,不仅仅是跟自己过不去。
更糟糕的是会给戚元带去很多麻烦。
可是心里就是有一团火在烧,这团火无处可去,不吞噬别人,好像就只能吞噬自己。
可现在,萧云庭正看着他。
眼里仿佛蕴含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这眼里的风暴瞬间就大雨倾盆,统统浇进他的心里,熄灭那场大火。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下意识的要说什么,却发现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萧云庭却只是轻描淡写的挑了挑眉:“这没什么,年少慕色,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元元这样好,喜欢她本来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再次拍了拍赖成龙的肩膀,语气却陡然沉下来:“只不过,从前种种已经不论,可她已经即将是我的妻子了,赖成龙,你要明白这一点,不要给她带来麻烦。”
这个世道对于女子总是格外苛刻的。
男子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你只要一心一意,旁人还要腹诽你几句不合常理,背后偷偷揣摩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是反过来,女子但凡是传出被多名男子喜欢,那就总容易引发狐狸精之类的揣度。
对于萧云庭来说,喜欢戚元不是什么大事。
他的元姐儿这么好,别人喜欢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喜欢归喜欢,却不能给元姐儿惹上麻烦。
赖成龙的心思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实在太容易给戚元带来麻烦了。
偏偏对于戚元来说,赖成龙算得上很不错的朋友。
所以,他挑眉说:“我若是你,失败了也不会太难过,喜欢一朵花的时候,你会摘下来,可爱上一朵花的时候,你会替她捉虫,浇水,而后远远地观赏。赖成龙,输给本王,不是一件丢脸的事,别叫本王看不起你。”
这句话实在是有些狠。
赖成龙一下子就面色铁青。
其实他很早就輸了。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飞来峰的那件事,就已经宣告了他的失败。
萧云庭和戚元之间,默契天定,互相信任,永远都能把后背交托给对方。
他们之间总好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把别人都严严实实的阻隔在外。
包括他。
只是他自己不能死心。
可现在,已经撞到南墙了。
的确是该死心的时候了。
本来只不过就是他一厢情愿,怎么还能给戚元带去更多的麻烦?
他坦荡的跪下:“殿下说的是,臣明白了!”
走出西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点点繁星挂在空中。
赖成龙伸了伸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月亮本来就不是他的,他的确是应当彻底放下了。
萧云庭说的对。
时间不会回头,人生没有如果,失去了再也回不来。
他再放不下,就不是什么情深义重,而是不知深浅。
他不是喜欢那朵花,是真的爱那朵花。
所以哪怕错过,也心甘情愿的为那朵花遮住一点点太阳。
哪怕一点也好。
萧云庭则笑眯眯的试完了自己的礼服,在镜子跟前转了一圈,转过头问青锋他们:“怎么样?好看吗?”
青锋实在是很难把这个在镜子跟前一遍一遍的穿着新郎官礼服的人跟自家殿下联系在一块儿,他忍住笑,默默地点了点头。
萧云庭哈哈大笑,将礼服换下来,心情大好的再次问了一遍:“没什么不妥的吧?”
的确是没什么不妥的,如果萧云庭笑的不这么夸张的话。
青锋咳嗽了一声,但是看着自家殿下根本压不下去的嘴角,也只能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妥的,殿下真是丰神俊朗,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新郎官儿!”
“好!”萧云庭心情大好:“说得好!赏你一座宅子!”
这回轮到青锋的嘴角压不下去了。
他忙凑趣:“殿下,太孙妃的婚服也做好了,要不要给您先看看,再送出宫去?”
他去尚衣局取礼服的时候听说的,此时正好跟萧云庭拿出来说。
萧云庭立即就毫不犹豫的说:“自然得先看看!”
婚服是尚衣局画出花样以后再拿来给萧云庭过目过的。
但是真正展露在眼前的时候,萧云庭还是忍不住觉得欢喜。
他已经可以想象自己的妻子穿上这件婚服的模样。
可他又忍不住掂量了一下头冠,有些迟疑:“这凤冠是不是太重了?”
他们成亲,戚元要带着这个头冠一整天,一整天下来,人怎么受得了?
青锋的嘴角忍不住有点抽搐。
这宅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拜托,那可是戚大小姐!
戚大小姐连一个壮汉都能举起来,她还戴不了这个几斤的头冠?!
他只能说,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以至于他家殿下都被爱给蒙蔽了双眼,忘了他未来的妻子是个什么厉害角色了。
萧云庭却很认真的研究了一下这个问题。
第823章 ·闺中
戚元上一世没有正正经经的成过亲。
原本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她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
何况她跟萧云庭成亲也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一切都理所当然而顺理成章,有什么可怕的呢?
可实际上却并不是如此。
距离大婚越是接近,她就愈发的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起伏。
以至于连戚老夫人都敏锐的察觉到她有些不对,摸了摸她的额头问:“怎么了?是紧张么?”
大约也是有些紧张的。
戚元抿了抿唇,低声应了一声。
戚老夫人脸上就带着笑意摸了摸她的头发。
再怎么成熟稳重,再怎么杀伐果断,也还是一个女孩子啊。
也会有面临人生转折的时候的茫然。
她低声安慰:“都是这样的,元姐儿,想一想殿下,你不必害怕。”
宫里每一次送来的头冠都不同。
接连送了五次,每一次都跟上一次不一样。
连戚老夫人也看得出这里头的区别。
男人是这样的,心在哪里,注意力就在哪里。
能把所有的细节都做到这个份上,萧云庭的心意不言而喻。
幸亏王婵也过来了,按照规矩可以陪戚元住到出嫁。
她一来,戚元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也被冲淡了几分,至少总算是不那么焦虑了。
王婵气色极好,一看就知道最近是过的不错的。
果然,一见到戚元,她就笑着冲着戚元扑过去:“元姐儿!你怎么生病了?我本来早就想过来陪你了,可祖母说你病了,都不让我来。”
戚元这一世的朋友还是不多,王婵一定能算一个。
因此她见到王婵,同样也笑的弯了眼睛:“有些事要办,所以对外就宣布生病了。”
挑了挑眉,又看着她:“你看起来最近过的不错呀。”
其实那也是自然的。
王鹤自从在宫变立功之后,紧跟着便是在灵璧山又立下大功,现在更是陪着陆明安去了西北办差,不管是爵位还是实差都捞到了。
之前成国公府带来的那点儿风波,早就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
说起这件事,王婵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咳嗽了一声,脸上有点儿不自在的坐在戚元对面:“元姐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戚元立即便靠在了椅背上,笑着剥了个橘子递给她:“说吧。”
见她这么开心,白芷和连翘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毕竟大小姐在她们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很少有情绪不稳当的时候,她一皱眉,整个明月楼都跟着提心吊胆的。
现在好了,王婵来了,戚元总算是不那么紧张了。
王婵抿了抿唇,双手托腮坐在戚元对面叹了声气:“我祖母和母亲帮我定亲了。”
这也并不意外,之前王家就一直在帮王婵相看亲事。
之前甚至还和凌初寒相看过。
后来王家借着王鹤的事儿扬眉吐气,找到机会,肯定是会帮王婵把亲事定下来的。
见王婵蔫蔫儿的,戚元立即便问:“怎么,你不喜欢?”
王婵闻言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怎么知道喜不喜欢啊?”
她的茫然无措也正是来自于这里。
什么喜欢不喜欢,实在是距离她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