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面色苍白的上来上茶。
今天萧云庭忽然从天而降的时候,险些没把她给吓死,她到现在都还有些受惊过度。
戚元把玩着自己手里的一串十八子,轻声说:“当场没有定论,这件事就没事了。”
萧云庭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他花费这么多的功夫才问出了名册,也问出了那笔巨款的流向。
但是最终这些证据摆出来,竟然并没什么用处,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的很。
戚元却往后靠坐在椅背上看着萧云庭:“殿下也不必这么丧气,之前不是就说了吗,就算是您查到了一切,但是也不足以扳倒齐王的。”
贪腐对于臣子来说当然是死罪。
但是对于皇帝的儿子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高祖那几个儿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啊?贪腐都已经是不能再小的事了。
对于如今的永昌帝来说其实也是如此。
何况,那些名册查到最后钱是进了齐王府底下长史的口袋。
可是,那个长史真的会供认出齐王吗?
这怎么可能呢?
本来扳倒他靠这个就有点牵强的。
心烦意乱的时候,有个人能够如此冷静,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萧云庭的情绪也迅速平复下来了,他眉头紧皱的说:“可是这样,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戚元扑哧一声笑了:“不然殿下想学我,直接杀了了事吗?”
萧云庭怔住。
是啊,他怎么会觉得白忙一场呢?
这件事的确会被齐王推到长史和底下的人身上,永昌帝也会遮掩儿子的丑事。
但是,真的没有影响吗?
不是的!
信任这种东西,是一点一点被消磨的,只要信任受到了影响,以后就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齐王可不是那些嬷嬷丫头,也不是韩月娥这些人,能被杀了就杀了,没有影响。
萧云庭也跟着笑了一声:“是啊,可能是看你杀人杀的太轻松自在了,本王竟然也被你带偏了,以为一次就能解决。”
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戚元伸手给萧云庭倒了杯茶:“殿下,行百里者半九十,慢慢来。”
萧云庭正想说话,白芷忽然飞快的推门而入,甚至连敲门都等不及了。
一看她的样子,戚元就知道是有事发生,不由挑眉:“什么事?”
白芷面色惨白的看着她:“姑娘,大少爷,大少爷他拿了刀往咱们这边来了,说都是您把夫人给气病了!”
戚元嘴角挂上冷笑。
人今天都已经动身了的,因为王氏中途晕倒在马车上,所以车队又回来了。
她本来并没有当回事。
但是戚云亭喊打喊杀的还真要来杀她。
当然,她如果能力弱一些,戚家没有人拦着的话,她相信,戚云亭是真的会毫不迟疑的挥刀把她给砍死的。
她站起身来。
白芷立即拦住她:“姑娘,您别出去!大少爷真的疯了,今天老侯爷和侯爷都不在家,谁能拦得住他啊!”
她语气带着哭腔:“他回来路上已经在庄子上把一个婆子砍死了,说是那个婆子曾经伺候过您,是跟张妈妈一起把您接回来的。”
戚云亭这种恶心的东西。
上一世他就是冷漠的看着花嬷嬷打断她的腿的。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视人命如草芥,上一世跟这一世都一样。
萧云庭放下茶杯:“要杀吗?”
他觉得戚元大概是不会放过这个哥哥了。
但是戚云亭跟别人不同,这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又是戚家的嫡长子,是以后的继承人。
这不是那么好杀的。
倒不是说杀不了,萧云庭见识过戚元的身手。
出手干净利落,招招都是专门找人的要害,比死士只怕也不会差什么。
可是,杀了戚云亭,戚家可就未必肯合作了。
再蠢的儿子也是儿子啊!而且还是嫡长子呢,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嫡长子毕竟是意义非凡的。
说话间,戚云亭已经在外面开始叫骂了:“戚元,贱货!你给我滚出来!你这个不忠不义的东西!你害死了阿锦,现在还要害死母亲,我跟你拼了!”
外头传来丫头们奔逃挣扎的哭喊声。
戚云亭这个疯子!
白芷死死地拉着戚元,生怕戚元会出去。
可是戚元只是巧妙的一抖,就挣脱了她的钳制,将她给甩开了,然后拉开了门,冲着戚云亭微微扯了扯嘴角:“中看不中用的蠢货,我在这儿,有本事冲我来,疯了也知道欺软怕硬不成?”
就是她!就是她!
戚云亭眼里燃起熊熊怒火,面色狰狞的冲着戚元猛地扑了过去。
他动作又快又急,简直像是一只猛兽。
白芷吓得尖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戚元就在这时候猛地一声关上了门,让戚云亭重重的撞在了门上。
轰的一声,戚云亭的面门撞在门上,被撞的鼻青脸肿,发出一声狼嚎。
戚元又猛地拉开门,戚云亭便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萧云庭实在忍不住,原本因为齐王脱罪的愤怒此时都消散许多,看着戚云亭的狼狈样子发出一声嘲笑。
真是太可笑了,怎么会有可笑成这样的人?
院子里还有小丫头因为逃跑摔倒还没爬起来的,此时怔怔的看着房间的方向,大张着嘴没法阖上。
而此时,护院们终于赶到了,将戚云亭给死活的拦住了,又抢了他的刀,死命的把人往外拖拽。
戚云亭还在叫骂,戚元忽然将杯子猛地往戚云亭嘴里一送,戚云亭一口咬下去,顿时茶杯碎裂他的牙齿也跟着崩掉,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号声。
第83章 ·变脸
牙齿碰上瓷器的声音清脆,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会觉得这声音好听,护卫不约而同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
戚云亭嘴里血沫混合着牙齿和瓷器碎片,一张嘴,觉得舌头上也都不知道扎了多少的碎片,痛的他面目扭曲。
刘忠连滚带爬的小跑着进来,看到这情景就像是看到了鬼,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大.....大.....大小姐!”
这可不能真的杀啊!
这可是大少爷!
杀一个韩月娥的丫头,还能搬出太祖当年的规矩来说事。
杀亲哥哥,这可说不清的啊!
戚元的目光挪到他身上,冷冷的问:“他怎么跑进来的?”
是啊,就算是暂时没滚回老家去读书,也是禁足的,怎么会跑到她的院子里来?
刘忠吞了口口水:“大小姐,他,他毕竟是大少爷......”
就算是犯了一些错,就算是做了点错事,但是到底还是长子嫡孙,以后侯府真正的继承人,谁敢真正的拦他呢?
戚元忽然笑了,哦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说:“原来是因为怕他。”
护卫们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以前怕戚云亭,但是从今天开始,府里应该都会掂量掂量到底该怕谁了。
谁家姑娘有自家大小姐这么生猛啊!刚才那个杯子往戚云亭嘴里送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
戚云亭还像是一头野兽一般挣扎扑腾。
刘忠都快急哭了:“大小姐,您别跟大少爷一般见识,他还是个小孩子......”
这话其实挺好笑的,因为戚云亭可比戚元大了几岁。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笑,因为在戚元跟前,戚云亭的确是幼稚得可怕。
戚元垂下头捏住戚云亭的下巴,力气之大几乎像是能把他的下巴给捏碎。
戚云亭眼里从愤恨不甘一直到不可置信,终于从戚元的力气之中觉察到了不对劲。
之前他冲过去却被戚元不动声色卸了力道摔倒在屏风上,遍体鳞伤的那一次,竟然真的不是意外,而是戚元真的会武功!
他睁大眼,死死地盯着戚元。
戚元扯了扯嘴角,冷淡的望着他:“你看看你,又蠢又没用,从小练武却连一个乡下丫头都打不过,就你这副蠢样,脱离了侯府嫡长孙这个身份,你连你的小厮都不如!”
戚云亭挣扎几下,戚元便力道加重几分,几乎把他的腮帮子都快卸下来了,戚云亭不管怎么挣扎扭动都没有办法挣脱,终于停下来,只是愤恨的看着戚元。
刘忠心惊胆战的盯着戚元的一举一动,生怕戚元一个发怒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心里在想着待会儿是不是要让护院们动刀子?
好在,他没有胆战心惊太久。
戚元提前一步松开了手,顺手将手里沾上的血迹在戚云亭的肩膀上抹了抹。
戚云亭最是爱干净了,从前他吐漱口的水都不肯吐在痰盂里,嫌弃有味道,要吐在丫头身上。
现在却被戚元这么羞辱......
刘忠想说什么,又死死地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