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因为怕死才没跟着徐海去海上闯荡。
徐海不过就是出一张嘴,死了些这点根本扯不上关系的人罢了。
现在还找上门来找他认账了?
他这花了二十万两银子,没办成事儿,他还要摊上事儿是吧?!
范明轩也没了好脸色:“我倒是听不懂了,你们一没出人,二没出力,就出了一张嘴,现在事儿没办成,你们要什么说法?”
对面的人原本是满脸笑意的,听见了他这句话之后,却陡然沉了脸,砰的一声将印信砸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惊得旁边的范明轩吓得嘴唇颤了一下,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
他怎么都忘了,这些人可是海匪。
杀人不眨眼的海匪。
他怎么可能跟海匪能讲得通道理?
咽了口口水,他没有再开口。
对面的人看他安静了,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范大人知道在下是谁吗?在下姓荀。”
荀?!
范明轩猛地睁大了眼。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徐海身边的心腹,传说被人叫做小诸葛。
在海上如果徐海是海上王,那这人怎么也得算个国师了。
这么一个人物,他跑到内陆来了,还跑到自己家里了?
他不要命了吗?!
范明轩这么一想,却又马上反应过来。
对方怕什么?
他要是身份被曝光,那死的最快的不是荀先生,而是范家!
这群海匪,真不愧是强盗,办事儿根本不按照常理来!
混账!
真是混账至极!
荀先生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范明轩一会儿一变的脸色,啧了一声就挑眉:“范大人,你这拖拖拉拉的,耽误的时间也够久了,要不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范明轩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能盯着他看,没有开口。
“刺杀太孙妃失败,虽然明面上这件事好像是跟端王妃的死扯不上关系。”他面色淡淡:“不过,范大人你不会自己也这么天真吧?”
范明轩心里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此时心思被人猜中,脸色有点复杂。
可他忍不住反驳:“如果真是被发现了,怎么可能只杀我妹妹一个?”
“所以我说,没有明面上的证据。”荀先生镇定自若:“没有明面上的证据,但是对方却也能杀一个王妃,你想一想,你范家难道比王妃还要尊贵?”
范明轩心都凉了,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打起精神来嘛。”荀先生笑着起身,走到了范明轩的身边,略带轻佻的拍了拍范明轩的肩膀:“干嘛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男子汉大丈夫,做了的事儿就是做了,别一副畏畏缩缩的蠢样。”
说的倒是简单!
范明轩牙齿都快咬碎,冷汗出了一头,但是他已经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刺杀戚元了。
第956章 ·匪径
范明轩的脸色难看的要命,如果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大病。
荀先生审视着他,表情严肃里带着几分讥诮和嘲讽。
仿佛是在问他,做都已经做了,还摆出这副姿态来干什么。
这副表情实在是够欠揍的,但是偏偏范明轩满肚子的火气却又根本不敢朝着他发一点儿。
他只能虚张声势的问:“那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结账,怎么结账?
荀先生往后靠在椅子上,姿态悠闲轻松,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范明轩最后会是这个反应,他冷然嗤笑,淡淡的说:“你们在海上那艘船,运的都是铁器吧?”
他们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范明轩一时毛骨悚然,连带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荀先生还专门跑这一趟呢。
还说什么损失。
他们能有什么损失?
只不过借着这个借口来朝他发难,敲诈他一番罢了!
若是别的东西,忍着这口恶气,给了也就给了。
谁能惹得起这帮穷凶极恶的贼匪呢?
可问题就在于,这是铁器,这不是一般的东西!
说起来,这还是端王妃从前在,他才能弄到这些违禁的东西带出去。
现在端王妃也没了,他们范家朝不保夕,还不知道将来如何。
这一船铁器倒卖去东瀛,怎么也能得个上百万两银子。
说不定将来就是范家存身的根基.......
不能让出去,他皱了皱眉,心里又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说。
荀先生却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他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敲打着桌面,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是浑身上下却充满了莫名的戾气。
许久,直到范明轩的冷汗都流到眼睛里了,荀先生才轻轻拍了一下桌面。
范明轩陡然回过神:“那一船铁器是我们范家立身之本......”
“有什么用?”荀先生目光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太孙妃早知道你在背后做的勾当,她这个人睚眦必报,得罪了她,你以为有什么好下场?你的死期已经不远了,还抱着那些银子有什么用?”
范明轩被说的有点不服气:“你是太孙妃肚子里的蛔虫?”
怎么太孙妃想什么他都知道似地?
可笑。
荀先生深深地盯着他看了一眼:“蠢货,我们可跟你们不同,我们在京城有最好的情报网。”
否则的话,这么多年,徐海也不能在朝廷换了这么多批内阁人选,一直都在海上逍遥自在了。
对于徐海,到底打还是招降,到底是赶尽杀绝,还是招揽为己用,朝廷一直争执不下。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偶然?
别想了,这些拖延的法子,不过是他们的智囊团想出来的法子,而后用大批大批的银子去层层打通关系罢了。
最厉害的时候,太子和齐王可都得到过他们的银子。
直到萧云庭和戚元干掉了太子当了东宫。
这一切才不同了。
范明轩有些信了。
其实也由不得他不信,胳膊拧不过大腿。
他目光中透出挣扎。
荀先生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往前倾身跟他对视:“范大人,目光放的长远点,这艘船上的东西被你卖出去,你得到的不过就是银子,能保命吗?”
“太孙妃这个人,得罪过她的就没有善终的。”荀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但是我们不同,我们已经把太孙打的下落不明了,这个你知道吧?”
下落不明?
范明轩还真的不知道,他一时有些错愕。
太孙下落不明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是这么想的,也忍不住这么脱口而出了。
而荀先生显然早就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邸报扔了过去:“许久没看邸报了吧?看看。”
范明轩一面看着他一面怀疑的把邸报捡起来展开,才看了一眼,就猛然睁大了眼睛。
还真是如此!
太孙坐镇松江府的时候,被倭寇声东击西,大批倭寇攻入松江府,太孙的亲卫军大部分都被派出去保护百姓,因此太孙所在的县衙被围攻,太孙在乱军中跟亲卫军失散。
现在都还没找到人。
范明轩的目光变了,双手都紧张的将邸报攥皱了,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他:“这件事是你们做的?”
“是啊。”荀先生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笑意:“难道你不知道,倭寇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走狗吗?”
范明轩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明白荀先生为什么来跑这一趟了。
的确,如果太孙都能出事,那太孙妃为什么不能?
脑海里飞快的掠过许多念头,他最终点了点头:“先生,若我范家献出这艘船,那么青州府的事......”
“自然一笔勾销。”荀先生脸上的笑意此时就真诚多了:“什么青州府?并未听说过。”
范明轩松了口气,拿出密信交给荀先生:“那就劳烦先生转交海上王了。”
荀先生此行达到目的,并不再多逗留,径直离开范家。
天色已经泛黄了,荀先生的人等在江边,看到了他忙迎上来:“先生.....”
“到手了。”荀先生言简意赅,上了船就问:“松江府那边情况如何?”
“从宁波等地调集了许多人马去松江府驰援,倭寇大部分都退了。”手底下的人看着他的脸色:“不过先生不必担心,咱们的人混在其中,跟那一百多个来自怀良家族的东瀛武士都还在,一定会找到萧云庭。”
“必须手刃了他!”荀先生下了定论,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别叫王爷失望才好,拿这位太孙的头才好祭奠太上王。”
底下的人纷纷应是。
日落时分,斜阳遍洒,江面上波光粼粼,荀先生思索片刻,又问:“对了,另一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