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十分震惊了,接许茵茵,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就算是中途出了点差错,张妈妈赶回来禀报,也还没个结果呢。
怎么卢尚书却知道了?
戚震皱起眉头,不答反问:“那也就是说,是真的有这回事?”
他本身就是上过战场的人,平素也在带兵,身上的气势跟常人都不同。
此时他一皱眉,屋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顿时有些害怕。
王氏看了张妈妈一眼,斟酌着说:“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是花嬷嬷约了她去湖边,结果就出事了......”
她问戚震:“侯爷,到底怎么回事,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怎么您就在衙门里听到信儿了?”
戚震忽而将杯子往旁边重重的一放,惊得张妈妈几乎从地上蹦起来,才冷笑着问:“怎么了?卢尚书的女婿,就是大兴县衙的知县!这件事都已经报官了,你们还问我怎么回事,蠢货!”
报官了?!
王氏悚然而惊。
几乎是下意识转头迁怒了张妈妈:“怎么回事?!”
张妈妈也懵了,她心惊胆战的摇头:“侯爷,夫人,老奴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老奴回来之前,已经叮嘱那些人好好看着大小姐了,谁知道,谁知道还是报了官......”
谁去报的官?是疯了吗?!
报官的许茵茵此时正在大兴县衙门口坐着。
她瘦瘦弱弱的,一身的衣裳还是湿淋淋的,就坐在台阶上,狼狈的打了个喷嚏。
一个小姑娘,旁边还放着一具尸体,看上去真是诡异极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有人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来。
许茵茵庄子上的那些佃户们立即就绘声绘色的讲述起来。
“什么?这,这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就让一群下人来接啊?”
“侯府也太不把人当回事吧,这不是亲女儿吗?怎么弄得好像是捡来的似地。”
听着这些议论,许茵茵心里发笑,面上却仍旧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是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永平侯府若是真重视她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又怎么会只派一群下人过来糊弄?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花嬷嬷的尸体,眼里一片冷漠。
而此时,云雀等人都几乎气疯了。
尤其是云雀,她近乎气急败坏的指责许茵茵:“大小姐,您是不是疯了?!这是家丑,家丑怎可外扬呢?!”
真是个乡下村姑,一点规矩礼数都不懂!
谁家遇见这样的事都是死死地给捂住啊!
连她这个当下人的耳濡目染的久了都知道,这事儿可大可小。
若是被侯爷的政敌发现了,那给侯爷扣一个纵容刁奴害主、治家不严的罪名就给扣到头上了!
许茵茵可真是能找事啊!
许茵茵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一点,等到云雀实在忍无可忍,伸手准备拖她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像是吓疯了,哭喊着求饶。
“我不敢了,云雀姐姐,你别杀我!”
“我不回去了!我再也不回去了,我去乡下养猪,种田,我不敢回去了,你别杀我......”
云雀目瞪口呆!
到底是谁传消息回侯府,说这个大小姐是个懦弱怕事的无知村女啊?
她都想骂脏话了!这大小姐只怕是学唱戏的,变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和好事的人。
眼看着一个小姑娘被逼的快要崩溃了,当即就有人站出来指责云雀:“行了啊!你们侯府这也欺人太甚了吧?看看小姑娘被你们吓成什么样了?”
云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天杀的,到底是谁被谁给吓了啊?
她不让许茵茵报官,可许茵茵却硬是说服了庄头,连衣服都不肯换,就来官府报官了。
许茵茵胆小?她胆大包天好吗?!
衙门外头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上来问缘由的,有知道缘由后唾骂那些下人的。
甚至还有人忽然问起了戚锦的。
“不是说是抱错了孩子吗?那假的那个大小姐呢?”
“下人哪有胆子杀主子啊?不会是那个冒牌货不想真千金回去,所以痛下杀手吧?”
议论声几乎将人淹没。
许茵茵的眼泪流的越来越急,心里却连一丁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她早就知道,大兴县衙的知县是兵部尚书卢尚书的女婿。
自古以来都是官字两张口,官场上就讲究人情往来。
她来大兴县衙报官,根本不是为了真的要争出个是非黑白。
而是要让这件事直接闹到戚震那里去。
卢尚书是戚震的顶头上司,同时也是戚震的老师。
大兴县衙的知县得知这件事跟戚震有关,是戚震家里的家丑,必定会先去报给卢尚书知道,好换取戚家和戚震的一个人情。
如此一来,戚震不管是碍于恩师的面子,还是碍于永平侯府的名声,都必定要亲自来县衙把她这个女儿迎回家。
不然,官场上的人都要数落他戚震刻薄寡恩,不仁不慈。
她说过,她要风风光光的回戚家。
远处传来马蹄声,许茵茵缓缓扯了扯嘴角:看,人这不就来了吗?
第8章 ·赢了
许茵茵缓缓抬起头。
太阳十分刺眼,远处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队人飞驰而来,停在了许茵茵跟前。
民不与官斗,别看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开始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但是一看到穿着甲胄,骑着比人都还高上一截的战马的侯爷,众人不约而同都让出了一条路。
戚震居高临下,审视地打量着不远处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子。
片刻后,他挑了挑眉,淡淡的问:“是你报的官?”
他背对着太阳,许茵茵却是直面阳光的,一时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分明看上去瘦弱不已,脸上还糊着泥巴,跟大家闺秀丝毫沾不上边。
可戚震一眼却看见她挺直的脊背。
许茵茵还没说话,已经看许茵茵不顺眼至极的云雀已经先一步噗通一声跪在戚震跟前了。
戚震的马儿有些受惊,一时高高的扬起了马蹄。
云雀吓得脸都白了。
幸亏戚震干净利落的勒紧了缰绳,马才没踩到云雀。
云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指着许茵茵愤怒至极的朝着戚震磕头:“侯爷,大小姐不顾奴婢们的劝阻,一意孤行要来报官!奴婢们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云雀可是侯府的家生子,哪里会不知道家里的主子们的脾性?
侯爷一辈子最重视的就是侯府的脸面,他是不会放过这个又蠢又莽撞的女儿的!
云雀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一边的许茵茵。
原本以为,许茵茵必定是满脸惊恐的求饶,再不济也是瑟瑟发抖。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个女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她不仅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丁点的表情都没有。
云雀瞪大了眼,有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是来不及了,因为戚震已经抄起了马鞭,一鞭子重重的抽打在了她的身上。
云雀被抽了一鞭子,背上的衣服立即便抽开了一道口子,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来回打滚。
戚震目光一扫,他身后跟着的家将立即便翻身下马,将云雀给拖走了。
被拖走之前,云雀痛的大汗淋漓,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了许茵茵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古板无波的古井。
而就在这时,许茵茵对着云雀缓缓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发过誓的,凡是想要让她死的,都得比她死的更快。
她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
太阳的光芒晒得人睁不开眼,戚震看了眼旁边花嬷嬷的尸体。
已经被戚震那鞭子吓得汗流浃背的其余下人手忙脚乱的把花嬷嬷的尸体也抬下去了。
戚震这才缓缓转头看着许茵茵:“是你报的官?”
此时侯府带来的人已经跟赶来的巡检司开始驱赶围观的百姓了。
百姓们虽然舍不得这热闹,却也不敢得罪权贵,很快衙门这一片就只剩下了戚震。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许茵茵,心中有些异样。
在这之前,他其实对眼前这个女儿毫无感觉。
他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而其中最得他欢心的,就是戚锦。
戚锦温柔大方,懂事孝顺,十二岁还被选入宫中成了公主的伴读。
若是没有意外,戚锦会是戚家女子中最有前程的那一个。
可偏偏就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许茵茵。
最初查到许茵茵的经历,侯府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
从老侯爷一直到许茵茵的亲娘王氏,没有一个对许茵茵抱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