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少奶奶则遍体生寒,目瞪口呆的看着邱大夫人:“娘,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弟弟的事儿,根本跟我们无关,您这是......”
邱大夫人厉声指着屋子里:“那你爹呢?!你们父亲回来之后就倒下了,现在就在里头,大夫说,说他不知道是中了什么毒,连脚指甲都发黑了,已经没法活了!”
她披头散发,声嘶力竭:“你弟弟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就是什么样子的,你还说跟你们无关?!”
什么?!
邱焱东原本还满心的怒气,觉得爹娘都一样的偏心而且不可理喻。
听见这话顿时就惊住了,随即便不可置信的狂奔进了屋内。
一进屋子,他就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下人们正在收拾邱汉清的呕吐物,又急急忙忙的换上了熏香。
可就算是这样,邱焱东也还是觉得那股味道在房间里萦绕不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邱汉清。
他的面色发紫,脸上的血管都一根一根的清晰可见,像是触手一般爬满了全脸。
正如邱大夫人在外面说的那般,现在,邱汉清的腿也是紫黑色的,一直蔓延到了脚指甲。
这是怎么回事?!
邱焱秉出事之后,大家都暗地里传言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为了争夺家产,所以害死了弟弟。
他已经把弟弟屋子里伺候的所有人都送到官府去了。
为的就是想要查明真相,杜绝那些无稽之谈。
可现在,看着邱汉清这个样子,他心里打了个冷颤。
是谁动的手?
先杀邱焱秉,现在再杀邱汉清,那紧跟着呢?
是杀了他吗?
他嘴唇动了动,强迫自己从慌乱当中回神,猛地站起身朝着外头跑,然后扬声喊:“来人!来人!去请大夫,请大夫!”
邱大夫人看着他,咬牙切齿:“不用你!”
说着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落,转过头看着眼前的老者:“刘大夫......”
刘大夫同样有点尴尬,看了这么一出戏,他也有点害怕,忙摇了摇头:“这,不知道是什么毒,实在是难以下手,难以下手啊。”
邱大夫人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邱焱东。
邱焱东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被人算计了!
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要算计他!
可是,是谁呢?
旁边隐藏在榕树里的八宝啧了一声:“够热闹的啊。”
王鹤双手抱胸的冷哼:“可不是么,真是够热闹的,好一出大戏啊。”
怪不得戚元要让他过来了。
邱家这边乱的,消息都传到戚元那边了。
秦大人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跟戚元说了邱汉清中毒的事。
他现在也很怕邱焱东真的是徐海的人。
戚元反倒是不痛不痒的,态度冷淡:“官府查了就知道了。”
她说着,看了秦大人一眼:“秦大人不必着急。”
这态度很明显了,秦大人欲言又止,却又不能多说,只能满腹心思的退了出去。
白芷正好带着沉香进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等到秦大人走了,便忍不住低声问:“姑娘,为何对秦大人如此冷淡?”
跟着戚元这么久,白芷知道戚元从来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而且戚元向来秉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
她想不通,为什么秦大人都归顺戚元了,戚元还如此冷淡。
戚元冷哼了一声,扯了扯嘴角:“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她说了城外织场的事:“徐海这种人,我不信他的报复就是这样,这倒更像是为了合起伙来演一出戏给我看。”
白芷惊了一跳:“那,姑娘的意思是,怀疑他们还是跟海匪纠缠不清?”
“是不是的,都不得不防。”戚元面色冷淡:“就如同邱家也是一样,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些人,用不用,都不影响,既然如此,更不必为了他们担上风险。”
白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戚元则看了看沉香:“怎么样,还适应么?”
第1005章 ·引瓮
沉香眼睛亮亮的,又带着一点儿怯懦的抬头看了一眼戚元,抿着唇低声说:“适应的,白芷姐姐她们都对我很好。”
白芷和连翘本来就不是难相处的人。
跟着戚元久了,反倒是更没什么勾心斗角的事儿,因此听说沉香之前差点被亲爹和继母给卖了给人做填房,她们便对沉香更多了几分恻隐之心。
所以不仅没有什么所谓的下马威或是排挤之类的,反倒是都很照顾她,而且一来就给沉香送了礼物。
戚元轻轻笑了一声:“那便好,那你就跟着白芷和连翘学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儿。”
沉香答应了,看着戚元开始看信件,便小心的退了出去,立在廊下发呆。
连翘见她呆呆地站着不动,便笑着拉了她一把:“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呀?”
沉香回过神来,有点儿手足无措的摆了摆手:“连翘姐姐,我,我在这儿守着。”
“用不着!”连翘笑了:“你在这儿多呆几天就知道了,我们夫人最不爱折腾人,这里有侍卫守着,便不会再要丫头跟着伺候的。”
说着便拉着沉香往后院住的地方走。
沉香只能跟着她回了后院。
连翘在房间里比划来比划去,没一会儿从箱子里掏出一条浮光锦的裙子来,笑着递过去:“你看看,这个你能穿不能穿?能穿便给你穿了。”
这料子哪怕是在房间里都在流光溢彩,散发着光芒,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沉香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不不不,连翘姐姐,这太贵重了,我,我用不着.....”
“怎么用不着?”连翘收敛起笑意:“你现在有什么呀?还不给自己攒点儿东西,那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说着将裙子塞给她,一面不经意的开口:“你那爹娘,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能急功近利成这样?”
真是让人看不惯。
沉香咬了咬唇:“我娘死的早.....”
叹了口气,又转移话题:“幸亏碰上了夫人,她真是好心又善良。”
连翘脸上顿时带着点儿得意:“那是,你遇上夫人,那真是你上辈子积德了,这世上,再没有比我们家姑娘愿意伸手帮女孩子一把的了。”
沉香笑了:“是啊,夫人真是喜欢女孩子。”
“那当然了,夫人是最知道女子的难处的。”连翘低着头收拾了箱子,又拿出一根银簪,一根一两重的金钗来,也给沉香递过去:“以后就要一道当差了,你放心,夫人是个事儿最少的,好伺候的。”
沉香伸手接过来攥在手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又低声说:“连翘姐姐,你跟我说说夫人吧,我觉得夫人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连翘便立即笑了,笑着跟她说起了戚元的一些事儿。
沉香听的十分入迷。
等到日落西山,连翘才被人叫走,急忙站了起来:“我得去前头看看,沉香你晚些时候记着上厨房来找我,我告诉你夫人喜欢吃什么。”
沉香腼腆的笑着应了声是。
等到连翘一出门,她脸上的笑意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冷冷的坐在了桌上,面无表情的说:“下来吧。”
一道影子从横梁上无声无息的飘了下来。
见她面色冷漠还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了,取得名儿不是很好啊?”
说着就又啧了一下:“沉香.....在大周这是中药的名字,还怪有意思的。”
沉香没有吭声,手里的筷子却无声无息的断成了两截。
眼看着筷子都被她给掰断了,对方倒也没有继续追着说个不停,只是轻笑了一声:“这位太孙妃,你觉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负的人。”沉香板着脸将筷子拍在桌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便不屑的说:“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蠢至极!”
会因为一个故事就心生怜悯,收留人当贴身侍女,能聪明到哪儿去?
聪明是有的,但是不多。
这个戚元在沉香的眼里就是如此。
没什么大聪明,小聪明倒是不少。
但是人一般来说都会被自己的小聪明害死,她觉得戚元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屋子里安静下来,对方沉默半响,才沉声问:“她对邱家的事儿,没有起疑心吧?”
“没有。”沉香答得也很快:“在她看来,这只不过是邱家他们自己在狗咬狗,根本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所以来之前,上面一再叮嘱他们,说戚元有多么可怕,是个多么疑心深重的敌人,她还真的当真了,谁知道真的来了以后,却发现事实完全不是如此。
真是有些可笑了。
一个目光短浅成这样的人,再聪明能有多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