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昂着头,眼里已经有了泪意,指着身后的牌坊义正言辞的追问:“所以,周家是用女人的性命换牌坊,然后纵容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停妻另娶的吗?!”
周二老爷追到跟前,原本要劝的,听见这话顿时尴尬的咳嗽一声,不由得多看了周平一眼。
毕竟,这座最新的牌坊,可就是周平的妹妹换来的呢。
周平的妹妹还未出嫁呢,夫婿就先病死了,结果周家还是坚持把女儿嫁了过去,跟个牌位成了亲。
成亲不过三月,周平的妹妹便也吊死了。
周家大肆宣扬周氏女的刚烈和贞洁,因此上报朝廷,朝廷赏赐了一座贞节牌坊和黄金百两。
周家的名声也因此名噪一时。
以前大家听说这件事,都得感叹一声周家的女儿真是重情义,周家也是一诺千金。
可是现在,周琨这句话一出,只怕京城以后所有的女人都得恨死周平了。
是啊!
周家女子豁出性命,难道要换取的就是周家男人的肆无忌惮吗?
本来置外室不是什么过错。
男人嘛,最多的就是风流韵事了。
没成亲的留恋青楼楚馆,成了亲的三妻四妾。
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如此。
但是对周家来说,周家既然这么好名声,那么不是该男女一视同仁吗?
白芷在不远处看着,忍不住呸了一声:“什么东西啊!女的就要婚前死了丈夫,也得抱着牌位成亲,男的就能在外头花天酒地的养外室,还要耀武扬威!”
周边之前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也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是啊,周家怎么都是女人死了换名声?”
“看看这牌坊,啧啧!十三座!周家出了十三个烈女啊!男的出过什么出名人物啊?”
周二老爷的面色越来越差,忍不住扯了周平一把:“要闹回家去闹!”
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不知道吗?
自家的事也不知道处置干净。
学人家要娶平妻就算了,怎么还不把屁股擦干净呢?
还把儿子逼得都出来砸牌坊,明天开始只怕整个京城都要说周家是卖女儿换富贵了。
周平气的简直直哆嗦,他做梦也没想到,家族这么多女孩儿换来的名声,是被自己的儿子给毁了的。
他扬起马鞭,不管不顾的抽在周琨身上:“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我周平没有你这个儿子!”
气死他了,真是气死他了!
白芷忍不住担忧的看着,啊了一声:“大小姐,那个周大人打的可厉害了......”
周琨可是被戚元说服才去砸牌坊的,不会被周平给打死了吧?
戚元挑了挑眉,沉声喊:“顺子!”
顺子忙答应了一声:“姑娘,我在呢!”
戚元小声的吩咐了他几句话。
顺子顿时咧开嘴笑了:“姑娘放心,瞧好吧您!”
他说着,风风火火的就往周琨那边冲,一边冲一边大哭:“老爷,老爷您给少爷留一条生路吧老爷,虎毒不食子啊!”
周平真是气疯了。
经营这么多年的好名声,全都被自己儿子给毁掉了,更可恨的是,他都还没打多少下呢,竟然又有人来拦。
他顿时挥鞭。
顺子啊了一声滚在地上,顺势躲开了那一鞭子,又爬起来砰砰砰的朝着周平磕头:“老爷,大少爷只是因为您把夫人的头给砸破了,所以一时气愤,您饶了大少爷吧老爷!”
周边的百姓发出一阵嘘声。
“靠着女人发家的,还打女人啊?”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把嫡亲的妹妹嫁给个死人,自己打老婆打儿子!坏透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不知道是谁带头,忽然朝着周平砸了个鸡蛋:“宠妾灭妻,打死亲儿子,真是该死!”
顿时周边不少人被带着往周平身上扔东西。
白芷默默地捡了个石头,也往周平身上砸了过去。
第100章 ·气死
砸完了,白芷偷偷往戚元身边凑了凑,紧跟着却忍不住瞪大眼睛:“姑娘,您看!”
她朝着旁边的树上指了指,戚元偏头一看,就看见六斤正坐在树梢上朝自己打招呼。
很显然,刚才带头砸鸡蛋的就是他。
真是......
戚元咳嗽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白芷也急忙跟上去了,睁大眼睛高高兴兴的看着戚元:“姑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姑娘说还挺喜欢办这个事儿的了。
原来看着臭男人出丑是这么高兴的事儿!
是啊,凭什么吃苦受罪的都是女人,得好处的都是男人!
就该让这些臭男人们狠狠受些教训。
戚元笑着往后靠了靠:“接下来,等人上门来求。”
树上,眼看着戚元上马车走了,六斤摸了摸自己脖子,偏过头去看八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八宝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手贱!殿下让咱们保护戚大小姐,你这么显眼,戚大小姐只怕还以为殿下是在派人跟踪她!”
想着戚元的手段,八宝啧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在脖子上比了个手势:“啧,你小心些吧,别被戚大小姐给杀了。”
六斤被他说的心里哇凉哇凉的,等到反应过来才哼了一声:“得了吧,戚大小姐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我又没得罪她,她才不会杀我!”
两人笑闹了一阵,眼看着巡检司的人过来了,周平也不再闹了,被人劝着走了,这才散了。
至于周琨,他被周平给绑走了。
顺子陪着他,低声安抚:“表少爷,您别害怕,出不了什么事儿。”
周琨苦笑了一声,他想到那个来找自己的少女说的那番话。
周家所有的男人都趴在女人的尸体上吸血,眼下还打算继续靠着他和妹妹,践踏母亲。
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可怕的?
周家,周老太太等着儿子回家,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谁敢砸了咱们家的贞节牌坊?”
跟着进来的周家人都低头不语。
周平只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周琨!”
他恶狠狠的吐了口气:“这个混账!都是这个混账!”
是周琨?
周老太太听见说砸牌坊的是大孙子,顿时又觉得眼前一黑。
好在旁边的丫头搀扶的快,她才没倒下去,顿时又咬牙切齿:“都是被他母亲给带坏了!这个恶毒的妇人!好狠毒的心思,好狠毒的心思啊!”
她说着,指挥周平:“你快!快给她写封休书,让她滚,让她再也别回咱们家来!”
哪个女人能离开儿女啊?
她就不信戚方云能不跪着回来求饶。
周平的面色僵硬,同时又有些难堪。
到了这个时候,周二老爷不得不帮着打圆场:“这只怕是不行,嫂子,您,您只怕得去一趟侯府,把她给请回来。”
“什么?!”周老太太横眉怒目:“她这个贱人,都是她教坏了孩子,还要我去请她?”
周二老爷无奈,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见周老太太气的都快吐血了,硬着头皮说:“三人成虎,若是任由流言发酵下去,只怕对咱们家不利,也只好委屈委屈您和周平了,把周平媳妇儿接回来,这件事才能大事化小。”
平妻的事也别想提了。
只能到时候对外宣扬说都是误会。
不然的话,那些牌坊只怕都保不住了。
周平到底是比周老太太多些见识的,在周二老爷的示意下,只好忍着心里的怒气,劝好了周老太太。
一家人当即带着礼物去了戚家。
戚老夫人他们自然全都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听见说戚元找到周琨去把周家的牌坊给砸了,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尤其是戚方云,她张着嘴巴啊了一声:“那,那不是要了周家的命吗?”
老侯爷和戚震木着一张脸,显然是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冲着要人命去,都不是戚元。
周平上门的消息传来,连戚方云都忍不住去看戚元了。
戚元把玩着一只苹果,抬眼看着戚方云:“姑母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
戚方云咬着唇十分难以下决定。
要回去吧,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当时周老太太的恶毒刻薄至今还历历在目,何况今天周平还把周琨往死里打!
她抿了抿唇:“我不想回去了。”
戚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而后,老侯爷和戚震去前面见周平。
而周老太太这里,她没见到戚老夫人,也没见到王氏和戚方云,见到的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
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她们竟然就让一个黄毛丫头来招待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