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先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嗤笑了一声:“原配?”
仿佛是在嘲讽禾子的天真。
禾子一下就清醒了。
是啊,徐海这个人,毫无任何的感情,对任何人都能毫不留情的杀掉。
这种人,他会为了原配守身如玉?
这话也只能骗骗鬼罢了。
她嘴唇动了动,压下心里的不甘:“那咱们可有一个新王妃了。”
说是新,其实是唯一的王妃。
毕竟之前徐海的原配,徐海也没说过她就是王妃。
荀先生也跟着点头:“是啊,你跟锦夫人的关系向来好,以后也不要荒废了,该继续亲近才是。”
顿了顿,荀先生沉声说:“咱们的儿子不过才三岁,到时候锦夫人若是诞下世子,就送儿子进王府陪读。”
关系自小就培养起来了。
提起这件事,禾子心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自己出身比锦娘高贵不知道多少,却要给锦娘弯腰低头赔笑。
这还不过。
自己的孩子以后也要继续给锦娘的孩子当下人。
夜色沉沉,一直等到第二天,才终于传回来了消息。
报信的人眼睛里血丝密布,显然是没有休息过。
见到徐海和荀先生就跪下了,低声说:“王爷,先生,查清楚了。”
说着便将怀中的信件奉上。
荀先生急忙接过来递给徐海。
只看了一眼,徐海就砰的一声将桌子又给踹翻了。
而后恼怒的怒斥:“废物!混账!一群饭桶,一群混账!”
见他这么生气,荀先生也知道事情不好,弯腰去把信给捡起来。
扫了一眼,他就闭了闭眼睛,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他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好,只是没想到,事情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全军覆没。
从惠州城内安排的奸细,到城外埋伏藏匿在山林中的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被一网打尽。
这一次的损失甚至比之前在海岛上温老八温老三带的人还要严重!
真是糟糕透了!
怪不得徐海会生气到这个份上。
荀先生慢慢的将信给收起来:“王爷,息怒。”
这个时候,徐海决计不想听见这样的话。
所以荀先生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马上继续又说:“威海的事儿,也算是我们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太孙和太孙妃总不会分身术吧?”
顾得了一个惠州。
还能顾得了其他沿海吗?
徐海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立即忍不住大笑:“是啊!他们顾得了一处,难道还顾得了每一处?”
他冷冷的看着荀先生:“取舆图来!”
当天一整天,徐海和荀先生以及其他几个重要人物都聚集在书房里。
如果说之前徐海更想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想着把戚元玩弄于股掌之中。
那么现在,徐海已经失去了这种耐心。
没必要再继续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了。
他打算让戚元她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海上王。
另一边,戚元双手托腮看着自己面前的萧云庭:“你怎么忽然就来了?”
萧云庭抬手给她倒了杯茶,轻轻放在她面前:“什么叫忽然?我可是将松江府的事情都处置完毕了才来的。”
戚元抿了抿唇,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算一算,从在武陵府分别到现在,已经有五个月了。
再过一个月就足足半年了。
这半年里,戚元时不时地会想起萧云庭。
这要是放在从前是绝不可能的事。
不知不觉里,他在她心里已经有这么重要的位置了。
萧云庭见她发呆,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戚元反应过来,笑着说:“好啊,你想去哪儿走?”
“听说此地的天后宫是人人敬仰的存在,去走走吧。”萧云庭握住她的手:“看看你走过的路。”
他们两个都要出门,秦大人吓得不行。
要说虽然混乱已经平息了,但是到底还平息不久啊,而且高拯吐出世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世家还不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来。
他有点儿慌。
慌归慌,又不能真去阻止萧云庭和戚元出门。
否则那不是脑子坏了吗?
秦川见他忙的坐立难安的,就忍不住摇了摇头:“爹,您就消停会儿吧,太孙殿下出不了事儿。”
说着就推开窗户让他爹看:“看到了吗?那些锦衣卫,比小爵爷手底下的羽林卫看起来还要厉害的多,有他们在,你担心什么?”
再说,看萧云庭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没成算的人。
他要出门,秦川都觉得可能是在故意引那些世家做出些什么头昏的事儿。
秦大人看了一眼,也的确是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萧云庭他们到天后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不远处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他驻足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沉声说:“那天晚上,若是巡街的是天后宫的这位妈祖,那动静就会比那天的还大。”
天后宫就在海边,那些海匪从海上杀过来其实要轻松简单的多。
因为在海上,海匪的战斗力的确要比大周的官兵厉害的多。
他握紧了戚元的手:“你当时,是不是在这里也埋伏了人手?”
戚元时常觉得跟萧云庭能够在一起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人的这一生,遇见跟自己能够心灵相通的人,实在太难了。
但是她跟萧云庭却实实在在就是如此。
往往她心里在想什么,根本不必说,萧云庭已经知道了。
她嗯了一声,往上走了几个台阶,轻声说:“玲珑在观察我的时候,我同时也在观察她,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些紧张,因为人手是不太够的。”
城外他们有几千人,那不是个小数目。
第1033章 ·东引
一旦城内这里有任何的差错,城外的那些海匪杀进来,就会死伤无数。
戚元自己可以赌,但是她不会拿百姓去赌。
百姓们手无寸铁,跟她不同。
她不仅自己有武功,身边还有许多高手。
但是百姓们却什么都没有。
因此那个时候,她布局的时候同样提心吊胆。
天后宫这里,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她从玲珑和高拯的谈话里知道他们并没有打这个地方的主意,但是最终还是防患于未然,让王鹤的一半羽林卫藏在了这里。
幸亏最终并没有用上。
萧云庭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带着点哽咽的说:“对不起,元元,对不起。”
爱是常觉亏欠。
他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原本觉得,嫁给他,他能够给戚元遮风挡雨。
可事实上,风雨不少是他带给她的,而且大部分时候也是她自己挡住的。
他只要想一想自己失踪的那些天,戚元要承担什么样的压力,便觉得心里发疼。
戚元愣了愣,才轻轻环住他的腰:“你怎么一碰见我就变傻了?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她眼睛亮亮的朝着他看:“我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自己可以,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也不想被你保护。”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自己很清楚,她不会再遇见第二个萧云庭了。
尊重她,相信她,而且将任何决定的权力都交给她。
这种信任别说是在夫妻之间,哪怕是在父女、母女之间都是极少见的。
他尊重她的灵魂,这比任何的保护和情话都来的动听。
戚元拉着他往上走,一级一级的越过台阶,站在半山腰的台阶上指着前面给萧云庭看:“你看,这些地方,都是我们的。”
萧云庭忍不住被她给逗笑了。
戚元却很认真:“真的都是我的啊,萧云庭,你不会不认账了吧?”
她盯着萧云庭看:“咱们说过的,我可不做替你打理内宫的皇后,我要跟你一样!”
萧云庭马上就笑了:“是,你说的没错,我永远不会把你关在后宫让你打理内宫,江山是我们的,这些地方都是我们的!”
“对。”戚元忍不住笑了:“所以,我保护的是我自己的地方,是我自己的子民。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去做的,没有任何的为难和委屈。”
萧云庭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明白了,你是无所不能的。”
戚元哼了一声:“那倒也不是无所不能,走的太久了,有些累了。”
萧云庭实在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但是动作却比脑子更快,弯腰俯身:“那我背着你走吧,太孙妃娘娘。”
戚元笑着跳上去。
上山的路其实并不长,戚元伏在萧云庭的背上,忍不住长长的呼了口气,安心的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