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明轩心里这么想,但是却不敢就这么说出来,砰砰砰的朝着戚元磕头:“太孙妃娘娘,太孙妃娘娘,您饶了我,饶了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戚元面不改色的盯着他看,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而此时,外面轰隆一声。
下雨了。
冬雨冻人,风灌进屋子,吹得人瑟瑟发抖。
房间被闪电照亮,映出了范明轩比死人都还难看几分的脸色。
他的心口一阵阵的痛,腋下也一阵阵的痛。
浑身上下都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今天戚元来了,他肯定是死路一条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便觉得难以呼吸。
戚元往前两步,并没有对他怎么样,反倒是越过了他径直去了书桌后头翻看起书架上的那些书。
分明这屋子里只有自己跟戚元两个人,自己还是个大男人,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有胜算,自己要是不顾性命的扑过去......
好像也能博出一条生机?
范明轩在心里想,但是实际上却根本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不可能的,戚元这个女人,她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她的武功。
看似瘦弱,但是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要是现在自己扑上去,只会死的比谁都难看。
范明轩冷汗涔涔的看着戚元翻看那些书,喉咙发痒,忍得十分辛苦。
直到戚元轻笑了一声。
范明轩这才猛然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惊恐不已的抬头看着戚元。
戚元手里是一沓文书。
她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晃了晃,而后忽然往面前一撒。
那些文书就雪花似地纷纷扬扬的朝着范明轩飞过去。
被风吹的扑了范明轩一头一脸。
范明轩忍住心悸,伸手拿在手里一看,顿时面色一片煞白。
那些都是他卖出去的田地。
管家才刚刚拿进来给他不久。
他张了张嘴:“娘娘.......”
“一进门我就已经听说了。”戚元面色淡淡,语气带着几分冷淡:“真是能耐啊范大人,临走之前,还要逼死几条人命呢,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才不满一岁啊?”
被范家的管事逼得无路可走,去求新的主人家缓一年的租子。
但是又被新的主人家赶出来。
寒冬腊月,去哪儿找粮食再交租?
心灰意冷之下,这对佃户带着还不满一岁的孩子干脆就自尽了。
这是三条人命。
戚元杀人,但是她从来都不滥杀无辜。
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但是范明轩这种人,他们手里干干净净的,看似滴血不占。
可实际上,他们才是最狠的刽子手。
范明轩被戚元这几句话说的都快要吓尿了,他的眼泪都忍不住出来:“太孙妃娘娘明鉴,这件事真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他的确是做了很多的错事。
但是,但是临走之前逼出了人命这种事,他是真的不敢的啊!
戚元微微笑了,勾住一张椅子自己坐下,冷冷的看着他:“这重要吗?范老爷,你我都心知肚明,他们为什么死,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他们以前这么做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无法无天?
“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是吧:”戚元垂下眼:“煤窑里的那些人,你船队里得了病的那些人,他们的死,总跟你有关系了吧?”
的确是有关系。
范明轩觉得自己简直是快要窒息而亡。
被一条条的数落罪状,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菜市口等待行刑,那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猛地朝着地上叩头:“娘娘,求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些话真是没什么意思。
戚元丝毫不为所动。
她淡淡的看着面前趴在地上哭的一塌糊涂的范明轩,没有半分的怜悯。
怜悯什么?
千万不要怜悯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男人。
他们现在能朝着你磕头,转过头就能用刀子把你给片成一块一块的。
男人的嘴,最会骗人。
男人也最会演戏。
戚元就冷眼看着他哭:“范大人,省着点儿力气,本宫这样的人,你若是哭不死,最后还是会动手的,你哭的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处呢?”
还不是一样要死?
范明轩崩溃了。
他根本受不了戚元这么说。
这个女人果然是过来杀自己的。
她凭什么?!
她怎么能这么狠!
他双手死死的攥在一起,眼里含着愤恨的抬头看着她:“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一条活路?!我都已经求饶了,我都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他本来都已经决定改过了!
是戚元不给他机会。
是戚元要逼死他!
戚元讥诮的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结果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范大人,实在是太弱了啊。”
“你把铁器给荀先生的时候,就该预想到自己有这一天啊。”戚元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怎么装的好像头一次犯错似地?”
范明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戚元。
戚元是知道铁器的事情了?!
所以,甚至都不是因为之前端王妃的事情来清算自己的。
而是因为那一船铁器吗?!
第1083章 ·急死
他紧张的说不出话,事实上现在的心口也因为刚才太过激动而一直还在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喉咙也像是被火烧了,一直在冒烟似地。
反正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按理来说,人被逼到了极点,其实大部分都是会被迫反击的。
毕竟是个人就有脾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可现在的范明轩都没有。
除了害怕和惊恐,他现在脑子里就是空白一片,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了。
救命!
他在心里想,实际上对着戚元也砰砰砰的磕头:“娘娘,我知道错了,小人知道错了,从此以后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放了他吧!
他实在是也没法子了,不然当初也不会把铁器给了荀先生的。
那批铁器别的不说,也值一大笔银子呢。
他也是被迫的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分辨:“娘娘,这事儿怪不得小人,真的怪不得小人的,其实,其实这件事,这件事还是要怪海匪,要怪徐海啊!”
他像是真的找到了一条重新活下来的路,死死的攥住了戚元的裙摆:“太孙妃娘娘,您那么厉害,您应该知道,徐海才是罪魁祸首,没有我,也还会有别人啊太孙妃娘娘!”
这一句话之后,他哭的更加厉害:“娘娘,我也是走投无路,我也是没办法了啊娘娘,您不应当跟我过不去啊,我不过是一只蝼蚁......”
戚元讥诮的扯了扯嘴角,她后退一步,拂开了他的手,淡淡的垂下头盯着面前的人:“范明轩,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你,是徐海。”
是啊是啊!
范明轩深吸了口气,现在他的脑子已经昏昏沉沉不是很清楚了。
但是他觉得戚元说这个话很有道理,听起来也像是答应给自己一条生路了。
他高兴的了不得,死命的点头。
又开始一一的点出那些要么是帮过徐海的,要么是跟海匪勾结的世家的名头。
到这个地步了,当然不能继续藏着掖着,一定要把能拉下水的人都拉出来。
法不责众。
不应该杀了他,要么就不应该只杀他。
他相信戚元都明白的。
戚元轻笑了一声,低头俯身,将他的下巴抬起来:“范大人,你说的这些,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范明轩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从他这个角度看上,戚元的下巴如同是一把尖刀。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后知后觉的飞快的想要往后退。
但是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踩中了范明轩的心口,低头:“范明轩,你说的不错,海匪才最该死,徐海才最该死。但是,你的罪过不会因为有幕后指使就能减轻。”
她的话音刚落,已经拧住了范明轩的脖子。
范明轩终于意识到,自己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他死死的抬着头看着戚元:“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大杀四方,以后就会很风光吗?!你错了,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功高盖主!”
“你以为你现在杀的人多,好像很厉害,但是你一定会死的比谁都快!”
真好。
戚元看着他,仔细的端详了他一阵,而后轻轻的笑了:“这个就不必你担心了,因为你连当走狗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