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妓女这个词儿,也很久很久没有人被人当面这么呵斥过了。
尤其是,这个对象还是一直都对着自己低眉敛目的禾子。
她指了指禾子,气的浑身发颤:“放肆!”
真是放肆,太放肆了!
她要告诉徐海!
若是徐海在这里,若是徐海在这里......
她忍不住咬着牙发颤:“若是王爷在,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我一定要告诉王爷,我一定会告诉王爷!”
真是疯了!
若不是自己帮荀先生说话,荀先生根本就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再次被徐海重用。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荀先生重新得势,刘瑞生也不会被逼的反了。
那天晚上闹的轰轰烈烈。
她就算是在后院,也知道前面闹得沸反盈天,刘瑞生的人还一直口口声声的喊自己妖妃,将自己视作是洪水猛兽。
荀先生他们一家人的性命都在自己手里。
能不能得势,能不能在徐海跟前得脸面,全都靠着自己的一句话。
禾子竟然敢对自己如此不敬?
禾子实在是受够了锦娘这副蠢模样。
她嗤笑了一声:“是啊,王爷在,你自然是宝贝疙瘩,谁都动不得碰不得,但是现在,王爷在吗?”
锦娘原本还满心都是愤怒,结果被禾子这么一说,瞬间又觉得毛骨悚然,惊恐的盯着禾子:“你想干什么?!”
王爷现在是不在,但是外面可全都是自己的人。
她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今天的禾子不对劲,威胁道:“别胡来!否则等王爷回来,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什么不得好死?
自己天天被这么蠢的人压得抬不起头,而且还要当狗,一样会不得好死。
她是知道锦娘的,锦娘要一件东西,哪怕是天上的,徐海也得给她拿来。
锦娘异想天开犯蠢,要那件嫁衣,徐海就真的会逼着她们底下的人去弄来。
但是这件事根本就办不到!
这些人嘴巴一张,就要别人摘星星摘月亮。
做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尤其是如今。
自己弄不来那件嫁衣,但是锦娘会在乎吗?
不会。
徐海会在乎吗?
也不会。
徐海只会威胁要杀了她。
他娘的。
真是受够了。
她堂堂天造大神的后裔,竟然沦落到要看这种贱人的脸色。
忍无可忍。
她猛地打了锦娘一个巴掌:“你安静点!”
锦娘懵了。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挨打是在什么时候了。
但是却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但是现在,禾子竟然敢打她!
锦娘同样也是有脾气的,忍不住浑身发颤的起身推了禾子一把,立即就要起身喊人:“来人!来人!”
她要把禾子杀了!
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给杀了!
禾子的反应却比她想象的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已经拽住了她的头发猛地将人往后一扯。
锦娘瞬间摔倒在地。
她怀着身孕,这么一摔立即就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随即便觉得双腿之间也同样是一阵剧痛。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哭了起来:“王爷一定不会饶了你!”
这个孩子,徐海多么盼望啊?
甚至早早的就已经为这个孩子想好了许多名字。
这次去京都,也是准备去为这个孩子要几个阴阳师回来。
现在却被禾子给毁了!
做都做了,禾子热血上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忍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但是却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半途而废。
只要让锦娘叫来了人,那自己才真是必死无疑了。
因此她死死的用枕头闷住了锦娘的脸。
不管锦娘如何的踢打,她始终没有放开一丝一毫。
直到锦娘彻底的不再动弹,没有了任何动静,她才挑了挑眉,缓缓地松开了手,静静地,静静的看着面色青白的锦娘。
终于死了。
第1109章 ·走险
这个总是一副柔弱的样子的女人,终于死了。
她真是太高兴了。
但是高兴过后,紧跟着的就是惊恐。
她杀人了。
虽然她一直都十分憎恨锦娘这个莫名其妙的得宠的女人,羡慕嫉妒她的遭遇,但是,自己在锦娘面前,本来确实是应该要低眉顺眼啊。
到底是为什么?
她摊开手,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是因为昨天刘瑞生他们口口声声喊着要杀了这妖言惑众的妖妃吗?
还是因为,锦娘那天真里带着的不易发觉的恶毒?
所以她终究是忍不住了?
可不管怎么样,现在锦娘死了已经成了定局。
锦娘死了,但是自己不能死。
不能死。
禾子直到此时才彻底回过神来,她站直了身体,努力的镇定下来,将锦娘拖到了床上,用被子盖好。
然后她蹲下身,开始麻木的收拾地上的血迹。
这件事实在是很麻烦和累赘,但是禾子并没有迟疑犹豫。
她一项一项的,做的井井有条,不疾不徐。
一直等到彻底将东西都给收拾好,她才把屏风重新立起来,把那件婚服给重新铺上去。
收拾完这一切,黄昏已经来临,夕阳照在婚服上。
上面已经没有她向往的东西了。
因为本来要穿它的人已经死了。
禾子深吸了口气,缓缓地转身出了房门。
一出房门,那个嬷嬷便端着参汤要进门,狐疑的看了禾子一眼:“你做什么?”
禾子站直了身体,觉得自己的喉咙在一阵一阵的冒烟,头也痛的厉害,但是却还是十分坚定而且泰然自若的看着她:“我没做什么,王妃的婚服破了,她为此很不高兴,大发雷霆。”
这个倒是真的。
锦娘哭了一晚上,大部分时间哭的都是那件美轮美奂的却被破坏了的婚服。
嬷嬷皱了皱眉:“我进去看看。”
结果被禾子拦住了,禾子摇了摇头:“算了,我劝了许久,答应让绣娘想法子补上更好看的图案,王妃这才好受了许多,现在已经是睡着了,你还是别进去打扰了。”
睡不够的人是很容易发脾气的。
嬷嬷对此倒是没有异议,她知道孕妇本来就应当要多多休息。
否则等到徐海回来,看到一个憔悴不堪的锦娘,她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么一想,嬷嬷便点了点头。
禾子绷着脊背走出了王府的大门。
王府的大门此时在她身后缓缓地关闭,上面的黑色斑块还未收拾干净,不少的下人和守卫都在不停的忙碌。
这些人......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直等到上了轿子,才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心跳如擂鼓。
不过,不必紧张。
她不停的拍着自己的心口,努力的压制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催促着轿子走的更快一些,再快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轿子落地,她顾不得等到那些人停稳,已经先一步站起身,冲进了宅子。
而后她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急匆匆的让她们带上孩子,快点走。
底下的人都有些不解,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着急。
禾子却根本没有心情回答,她甚至有点暴躁:“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啰嗦什么?!”
她这么生气,底下的人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能弱弱的应是。
没一会儿,东西就都收拾好了。
那些贵重的金银细软,禾子都是自己收拾的。
她望着这些东西,带着几分焦躁的舒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奶娘。
要走,要快些走。
她顾不得松一口气,也顾不得缓一缓,立即就站起身:“快走!”
这时候,底下的人急匆匆的进门跟她禀报,有些急促的回复:“娘娘,吉子和明晨不见了。”
找不见了?
禾子本来就怀揣着极大的惊恐,脑子已经嗡嗡嗡的响的厉害。
此时听见他们说已经找不见人了,她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来,吉子好像说过,等到事情完成了,要带着明晨在岛上走一走,让明晨熟悉一下岛上的情况。
看来是出去了。
但是,禾子不会等她们。
是,她们一个听话懂事,一个绣艺绝佳。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在性命面前,这些都是可以舍弃的。
禾子毫不迟疑的垂下眼:“不必管,我们先走!”
许老鬼都还未从昨晚的事情当中回过神来,蔫蔫儿的坐在一边靠着墙壁坐着,等到听见动静,才睁开眼,皱着眉头问:“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