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斌’,其实也就是陆垚,陆垚是锦衣卫出身,他见过的官员无数,怎么会不知道詹先生之流是什么底细?
此时詹先生一这么说,陆垚便立即压低了声音:“总得有个说法啊,你做这么大的事,杀了太孙妃,总得有个章程吧?杀了人以后呢?如何出城?如何逃走?路线如何?”
詹先生被他说的,真是眼泪都要下来了。
真是难得啊!
跟着徐海久了,詹先生都快忘记正常人什么样儿了。
好在,正常人还是有的。
陆垚一句话就说中了詹先生最担忧的地方,詹先生便干脆的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如此想的,不管是为了什么,要做这事儿做了也就做了,但是,不能没个后路。”
顿了顿,詹先生语气有些苦涩:“只是,王爷并不肯透露半分。”
是的,这就是詹先生的看法。
他才不相信徐海这种人,会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就连性命都不要。
他来漳州为了泄愤,为了杀人,肯定是还有后手。
但是,徐海显然是没有把自己这种半路加入的谋士给算上。
这就很令人恼怒了。
詹先生现在的家眷也全都在徐海手里,他若是都不会被带走,那么怎么可能奢望徐海还会善待他的家眷?
这些天,詹先生一直旁敲侧击的想问问徐海对自己的安排。
可显然试探出来的结果就是,徐海一早就已经将他当成了弃子。
这可不行。
他难道是为了找死来的吗?
所以此时看到高文斌,他就一股脑的把该说的全都说了。
在他看来,这是天然的同盟。
之前几次,高文斌反反复复的进出,他就看出来了,高文斌对徐海不放心。
不过这也是废话了,谁能对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放心?
陆垚立即面色一沉:“那怎么办?我的几个孩子可是已经出城了!”
“所以,现在文斌你来的也正是时候啊。”詹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提醒:“你现在的身份至关重要,你跟我不一样,你在王爷跟前,是能说的上话的。”
闭了闭眼睛,詹先生忍住心中的惊惧和激动,轻声说:“文斌,你问一问,咱们的后路如何。”
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不是什么金银也不是什么权位,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就会知道,最珍贵的那是性命,要有命在,只有保住性命,才能够图其他。
否则说再多那也不过是一场笑话。
显然,现在的‘高文斌’也是这样想的,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说完便快步进了书房。
詹先生紧随其后。
徐海正在看着火药的布置图,听见动静抬起头随意看了高文斌一眼,不大高兴的问:“你来干什么?”
显然是觉得高文斌来的太过频繁了。
徐海最讨厌这些凡夫俗子的贪生怕死了,尤其是这个姓高的,这个时候过来能是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心里不踏实,所以来来回回的试探吗?
真是俗不可耐。
陆垚在心里斟酌了一下,低下头咳嗽了两声:“王爷,属下来,是想要问一问,火药埋下去引爆,属下引开太孙妃,接下来又该如何?”
第1134章 ·看透
交代好了的事情现在又要自己来说第二遍,本来耐心就不是很好的徐海直截了当的皱眉:“这些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大家都知道徐海这人杀人无数,行事从来不择手段。
此时他一变脸,其他人全都也跟着变了脸色。
詹先生更是垂下头一言不发。
陆垚想着平时高文斌的性格,此时只能尽量装着害怕的模样,咬着牙说:“可是,我们现在也算是把脑袋放在裤腰带上跟着您干了,您总得跟属下说一声,一旦事发,漳州城必定乱成一片,紧跟着消息肯定会传到太孙手上,到时候,您打算如何善后呢?”
善后?
詹先生垂下眼,低声在心里叹了一声。
好在,好在已经说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徐海眯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高文斌。
所有人也不约而同的跟着安静下来,屋子里顿时落针可闻。
大家都觉得,徐海只怕是下一刻就要暴怒。
毕竟这人的脾气一直就出了名的不好。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海要杀人的时候,徐海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了之后,徐海对着自己的心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而后,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了自己跟高文斌。
他才笑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当到底了,原来你还不是没用到家,看来也不是那么废物。”
现在没有那么废物的高文斌可没有被夸赞的高兴。
他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王爷,属下就是个贪生怕死之人,您心里想必也知道,若非如此,属下又何必上您这趟船呢?”
大约是已经说透了,所以高文斌反倒是没有了那么多顾虑。
他咬了咬牙:“王爷,请您高抬贵手,指点迷津!给属下一条活路!”
呵呵,有点儿意思。
徐海皱了皱眉头,一只手淡淡的在桌上敲了敲。
此时此刻,桌面上的那只纯金的豹子镇纸看上去显得格外的闪亮。
过了不多久,徐海垂下眼盯着高文斌:“你倒是有点儿数,知道本王准备不管你死活?”
这句话说的也是理直气壮,丝毫不担心高文斌听了会有什么别的反应。
更是半点都没有自己要丢掉高文斌的心虚。
‘高文斌’能说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也是琢磨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徐海不置可否。
他双手枕在后脑勺,十分悠闲自在:“带你走,帮你善后,这是另外的价钱。”
陆垚想了想,自己此时若是真的高文斌该是如何。
随即他就猛地往前冲了几步,双手撑在书桌上:“王爷!您怎么能如此......如此不顾我们的死活?!当初我们说好的!“
的确是说好了的,但是问题是,对于徐海来说,出尔反尔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玩味的看着眼前的高文斌,嗤笑了一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你这样的废物,也有资格来跟我提条件?
几乎是一下子,‘高文斌’就崩溃了,他猛地就想往前冲。
吓得詹先生急忙冲过去一下子抱住了高文斌的腰。
这样的反应,在徐海看来才是正常的。
的确,若是知道了自己是个弃子还能心平静气,那就太奇怪了。
此时此刻,反倒是正常的多。
徐海打了个哈欠坐下来,带着几分笑意:“高文斌,你在这里撞死了又有何用?有在这里跟本王闹的功夫,本王劝你,不如想一想,还有什么值得跟本王交换的。”
陆垚死死的瞪着徐海,声音也有些嘶哑:“王爷,现在属下的母亲孩子固然是在您手里,可您也一样需要靠着小的帮忙做事,不是么?您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詹先生也下意识的朝着徐海看过去,觉得这句话说的十分有水平。
是的,就是这个道理了。
徐海到底是想干什么?
徐海玩味的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啧了一声:“你怎么鱼死网破?你现在能出得去?”
陆垚死死的攥着拳头:“下官只要半个时辰之内没有回城门,心腹便会去知府衙门送信,想必王爷绝不会希望这么多天的努力化为乌有吧?”
徐海怎么可能会怕这些威胁。
他丝毫没有放在眼里:“你大可试试,你那些人能不能到的了知府衙门。”
言外之意,他也早有准备了。
‘高文斌’似乎彻底泄了气,红着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把城门打开,如何?”徐海终于戏弄够了,露出了獠牙:“只要你把城门给打开,将外面的人放进来,那么本王就一定带你一起走。”
詹先生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之前还以为徐海真的只是为了来找戚元报仇,只要羞辱了戚元,杀了戚元那些心腹,徐海就达到了目的。
可现在看来,并不只是如此。
徐海其实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并不是没有算计,相反,他早就已经把一切都算计清楚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詹先生提着也一口气,静静地看着徐海和高文斌。
‘高文斌’倒吸一口冷气:“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看看你,我是个什么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徐海懒得废话,事情铺垫到这里,高文斌已经是被拉下水绝不可能翻身了。
既然如此,都没有选择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