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黄建春惊慌失措的喃喃自语，她便扯了扯嘴角：“的确，你猜测的没错，收买他的，就是徐海本人，而且，如今徐海本人就在咱们城中。”
娘啊！
原本黄建春还能镇定自若，等到真正听见了事情真相，他就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啊了一声。
老天爷啊！
已经在海上纵横了几十年，把大周的海域折腾的几乎都成了他自己的囊中物的徐海，这个几乎是让沿海百姓提起来就闻风丧胆的人物，他现在就在漳州城啊？！
可是，若是真是如此，那徐海岂不是已经做足了准备？
连高文斌都被收买了。
他忍不住有点害怕：“娘娘，那现在城中岂不是已经都在敌手？”
这话说得有点不动脑子。
戚元瞥了他一眼。
黄建春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说的什么话？
戚元的性子，既然已经知道了徐海的下落，自然就已经是万事都准备周全了。
怎么可能还会让徐海在城里肆无忌惮。
他终于彻底的平心静气，马上就镇定了下来。
戚元显然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只是沉声说：“陆指挥使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你一切都听陆指挥使的就是，过不多久，六斤跟把八宝都会过来，你有什么事，都跟他们商议着办就是了。”
黄建春重重的吐了口气。
当官的不怕不知道事情真相，只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戚元既然都下令了，那他就只需要跟着戚元的要求去做就行了。
这反而是最简单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房门砰砰砰的一阵响动。
戚元挑了挑眉，眼里有一丝嘲讽一闪而过，紧跟着便点点头：“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黄建春的右眼皮猛地跳了跳。
进来的是戚元身边的白芷，她快步进来，到了戚元跟前便低声说：“娘娘，崇武古城的那些耆老过来了，说是去了妈祖娘娘庙中掷了圣杯，已经决定要烧死那些从海匪手中救下来的那些女孩子。”
这件事黄建春也是知道的。
这也是沿海城市不可避免的事儿了。
海匪倭寇们每次来城中闹事，一般来说，男的基本直接杀了，但是妇孺却会掳走。
而往往也会有很多女人们会侥幸能够活下来，逃回城中。
只不过，活下来有时候也不尽然是好事。
因为，很多人把这些女子视为是耻辱，觉得她们都该被烧死。
第1138章 ·窟窿
对于这一点，黄建春其实也很无奈。
说起来，他们这些年在福建其实许多时候也算得上是随心所欲了，但是唯有一些地方民俗，他们实在是拿这些百姓们无可奈何。
别的不说，就比如说信奉妈祖娘娘。
对于闽地的人来说，你多大的官儿来了都不好使，他们遇事不决可不是看官府，而是看妈祖娘娘的。
但凡是妈祖娘娘那边允了，那他们就啥都敢干。
至于怎么判断妈祖娘娘到底同意了没有，那他们自有法子。
这是其中一个。
还有一个便是他们对于这种被海寇掳走以后逃回来的女人的态度了。
其实对于地方官员来说，他们是对这些女子没什么恶意的，无他，不管什么年头，人口增长都是衡量一个地方官员政绩的重要标准啊。
而怎么才能有人口？
当然是有女人！
对他们来说，这些女人大可用来配给那些鳏寡孤独的男人们。
这样一来，既维持了稳定，又能增加人口，这何乐而不为？
可偏偏，百姓们不答应！
也不是说所有的百姓都不答应啦。
但是，大部分的百姓们都对这样的女人怀着恶意。
对于这些女子的处置，也要看各地的风俗。
有些时候，有些地方有什么大喜事，就将这些女子给放过了，随她们去哪儿，要么就回到各自的家去。
只要家里愿意收留，那走就走呗。
但是也有些时候，有些村子抽风，忽然决定要去妈祖娘娘庙抽一下签，来决定这些女子的生死。
那么事情就很麻烦了。
就比如说这一次，百姓们就是先去抽了签，抽出来的签也很不巧，就是不让这些女子回归本家。
那事情就没的商量了。
对于这种事，黄建春熟啊！
他一下子就哎呀了一声，欲言又止的看着戚元：“太孙妃，这事儿，可不好管啊。”
他反正也是上了太孙妃的船了的，早就已经跟戚元休戚与共。
干脆便跟戚元说清楚这里头的门道：“娘娘，这些人，他们把妈祖娘娘看的比朝廷律法还要重的多，现在这个时候，既然他们已经决定了，那就不好干预了。”
否则，外面还那么多海匪贼寇呢！
本来就已经是风雨飘摇的时候，要是自家大船也漏洞了。
那不是就雪上加霜，只能等着找死了么？！
他知道太孙妃是个好强的，更知道戚元素来就不是什么信这些的人，但是，凡事都要从大局看。
戚元来了闽地也不是一天两天，他相信，戚元是知道闽地的规矩的。
此时，真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戚元倒是听得进去，她嗯了一声：“我都知道。”
黄建春松了口气。
果然，太孙妃是个一点就通的。
不过这口气还没完全松，就听见戚元咳嗽了一声：“不过，我还是要去看一看。”
什么看一看啊？
黄建春目瞪口呆。
他跟着戚元也有一阵子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戚元这个人的脾气。
说是去看一看，戚元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女孩子死在她眼前？
别逗了！戚元从来就不是这样的性子！
他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
黄建春只能试探着追上几步：“娘娘！您也要顾虑一下此时城中的情况啊！”
外面海匪虎视眈眈了，要是这里面的百姓再闹起来了。
那可是完全镇压不住的。
白芷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她反正是什么事儿都站在自家姑娘这一边的，在她看来，没什么好质疑的，自家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戚元含笑看了黄建春一眼：“黃大人，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黄建春就泄气了。
好么，这倒是把实话说出来了。
也是，这位姑奶奶听过谁的话啊？
不过，戚元马上就又挑眉：“可是，这不代表着我不知道黄大人你的好意。”
话锋一转，戚元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黄大人，并非我刚愎自用，听不进你们的建言，而是这件事，本来就是针对我来的，我若是不进笼子，事情就没完了。”
黄建春可不是傻子，戚元这么一说，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又是针对戚元来的一场阴谋？
不，不能说是针对戚元了。
应该说是针对朝廷。
他的神情立即便严肃起来：“太孙妃娘娘，可有什么事是需要微臣做的。”
“自然有。”戚元看了白芷一眼：“你跟着白芷他们走，带人去西门接应我表兄王鹤。”
接应王鹤？
王鹤不是去福州了吗？
那也就是说，王鹤其实没走？！
黄建春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事。
所以说，今天晚上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戚元见他一时忧心一时又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黄大人，不必费心想那么多，凡事跟王鹤多商量便是了。”
黄建春反应过来，急忙答应。
而戚元已经率先走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眼看着戚元率领一队人出了知府衙门扬长而去，不远处的酒楼处几个人影一闪而过，没一会儿就失去了踪迹。
过不多久，这些人影就出现在了高家的外宅。
詹先生看到他们回来，眉心跳了跳，紧跟着就将人放进来。
他们直奔徐海的书房。
徐海这会儿早就已经不再继续看那些舆图了，他已经换好了一套崭新的夜行衣。
看上去身形遒劲。
他桌上的那把武士刀此时也正在散发着雪白的寒光。
是最顶级的一把刀。
詹先生瞥了一眼，就马上将目光给挪开了。
而那些倭寇则摘下面罩，低声解释：“王爷，那个娘儿们已经上当了，带人去妈祖庙了。”
徐海低低的笑了一声。
对于他来说，并不觉得这个结果有什么意外。
一路走来，他已经自觉将戚元的性子摸的很准了。
这个女人，自以为是，自视甚高。
同时，她将自己视为是女人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