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一层,她就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灵活态度来对待元初,自有一套她的办法。
她看向他,抓住他的手:“爷再应我一个话,好不好?”
陆铭章见她前一刻还气鼓鼓的,后一刻又自己想转了一般。
“应什么?你说。”
“不许再给这个叫……”停了一下,问,“她叫什么?”
“元初。”
“对,不许再给这个元初公主好脸。”
戴缨说得认真,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将自己的双手放进他的手心,他便反手握住,应了一声好。
“真的?”戴缨又问。
陆铭章点了点头,心中慨然,从前她在他面前千方百计地迎合,就为了让他应她一个请求,后来他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还给她收了回去。
而今呢,恨不得她说十件,他依百件,只要她开口,他没有不应的。
戴缨见此,心里满意了,同时也暗暗吁出一口气,霸道的只想陆铭章对她一人好。
而他的好,也只有她一个知道,她甚至小心眼儿怕更多人知道,她会把他对她的温柔私藏,条件谈好后,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不气了,又欢喜起来,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我再给爷按按?”
指尖游走间,带了太多的眷恋与亲密,最后变成一场热浪微醺的欢愉,灯火摇曳,暖帐生香,将白日里那点不快与纷扰,都隔绝在了这一室温情之外……
……
陆铭章回京都后,一部分时间去小肆,一部分时间去郡王府。
这日,两人坐于郡王府后园的一座暖庐内,对坐箸棋,旁边的小炉煮着茶,水汽氤氲,茶香袅袅。
“大燕关那边妥了?”元载问道。
陆铭章不高不低地“嗯”了一声,两眼专注地盯着棋盘上的棋子。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记得你刚从北境回来,说还会再去一趟。”
他曾对他说,陆家人会赴北境,他要再去一趟替他们安顿。
陆铭章虽未明说,但他料定他在北境安插了人手,一定会有一场大动作,绝不仅仅为了给家人一个安身之所这么简单。
陆铭章没有正面回答,仍是那句话:“安顿家人。”
“然后呢?”元载问得直接,“安顿好家人后,以大燕关作为据点,揭竿而起?”
这话把陆铭章逗得一乐:“你觉着呢?”
元载摇了摇头:“我觉着你不会。”
陆铭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若真想以大燕关为据点起事,不必大费周折演这一出,自有更直截了当的办法,只是……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患。”
陆铭章点头道:“不错,我的人不止大燕关,想要自立山头于我来说,不算难,但这不是我要的……推翻一个王朝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得让它赋予不一样的色彩。”
说罢,往棋盘上落下一子。
元载从一旁提起茶壶,往两人的杯中倒上茶水,热烟翻滚,响起急徐的水声,在这静静的水声中,元载道出两个词。
“权柄,青史。”
陆铭章轻笑一声:“我可不是恶人,更不是奸邪之辈,我,是,忠,臣。”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清晰无比,而这四个字,为他罩上一道自上而下的天光,立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的谋划,划在了“大义”的名分之内。
他不会让自己因为小皇帝的凉薄和猜忌而背负叛臣的骂名,那不是他该受的,也不符合他长远布局的初衷。
“你呢,一直都是你问我,你接下来什么打算,你那皇兄可不好对付。”陆铭章说道。
自他到罗扶以后,元载一直是一副闲散王爷的放浪姿样,不问政事,且风评并不好。
他或许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他,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
北境的段括是他的人,不知他在罗扶军中还安插了多少心腹。
较陆铭章而言,元载在这方面更有优势,一来身份使然,从前是亲王的身份,二来,他亲自带兵打仗,哪怕卸掉兵权,也一定有部众追随于他。
这两人,一个在朝野之外布局深远,一个在权力中心隐忍蛰伏,都在等待。
……
春秋书院的学子们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那便是自打缨娘的官人出现后,他们的院首就再没到这家小店来。
从前几乎每日都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待他们散学来,先开始碍于他在店中,使得他们吃喝谈笑拘谨,后来发现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客人。
而不是端持院首的身份干涉他们,他们也就慢慢适应了。
王阳先是看了一眼左右,再俏声对身旁的徐昆说道:“咱们院首怎么回事?”
徐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笑道:“这你都看不出来?”
这时旁边另一学子插话道:“他哪里是看不出来,分明是看出来了,又不敢说。”
王阳没有反驳,而是接话道:“不是,这几日你们看见他没有?”
徐昆和另一学子摇了摇头:“倒还真是,学院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王阳轻拍桌案,把声音压得更低:“前日,我见着他了,跟丢了魂儿似的,你们猜他在哪儿。”
“在哪儿?快说,别卖关子。”
王阳清了清嗓,头往下低了低,故作神秘地说道:“在花楼……”
第187章 呼吸乱了
陆铭章回来的头一日,罗扶京都积了厚厚的雪。
而那一日,是冯牧之第一次见到陆铭章,也就是戴缨的夫君,他和贺三郎口中在郡王府贪图富贵,不务正业的鹰犬。
这个干净文雅的男人坐到他的对面时,那沉静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不得不狼狈离开。
从那之后,半闲小肆再没出现过他的身影,然而,冯牧之并未死心,并未放弃一腔痴念,哪怕那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而冯牧之的异样太过明显,让一众学子们也好奇。
王阳跟两位同窗说见到了冯牧之,还说是在花楼,这可是天大的惊奇,以至于旁边的徐昆以为他在说胡话。
他们院首是什么样的人,那比寺庙里的和尚还守戒律,遵清规。
居然去花楼?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徐昆说道。
王阳“啧”了一声:“我当时就在楼子里,还能看错?!”
徐昆和另一人拉长腔调,耐人寻味地“哦——”了一声。
“嗳,不是,就是去听听曲儿,像你们没去过似的。”王阳把话转开,不想这个话题停留下他的身上,“我亲眼见着他在几个姐儿的环簇中上的楼。”
“还上楼了?”另两人惊呼道,像花楼这地方,一楼大厅就是听听曲儿,喝喝酒,叫几个姐儿们在旁边递酒逗趣,图个乐呵,再没别的。
可上去就不一样了,意味着更私密,也更逾越常轨。
那上面是雅间,若是走得近了,偶尔还能听到从门窗飘出的惹人心跳的呜咽。
“想不到,咱们院首看起来无尘无垢,实则也是个飘风戏月之人呐。”徐昆接着又问,“后来呢?”
“后来什么?我见着他,躲都躲不及,难不成还叫我跟上前看?”
王阳说的正是前两日发生的事,他没看错,那日冯牧之真去了花楼,而且上了二楼的雅间。
却不是像徐昆说的那样,为了飘风戏月,而是另有原因。
冯牧之不是没去过风月场所,那会儿还是年少,虽说有家规束着,却也拦不住少年人的好奇心。
后来出了召元娘那事,便把男女之事淡散了,甚至起了抵触,直到见了戴缨,她就像一只翩跹的蜻蜓,不经意地落上无风的湖面,点出一圈圈涟漪,让他的心湖再难平静。
冯牧之推开房门,雅间内不出意外地轻歌曼舞,外面夜霜寒露,屋里却气暖如春。
一个个衣着轻薄的女子在屋里或轻笑打闹,或跪坐递酒,或斜抱器乐,开喉歌唱。
他刚一进来,就有一名身披轻纱的花楼女子迎上前,一面笑引他入内,一面说着:“三郎,你盼的人来了。”
冯牧之侧过身,不着痕迹地避开花楼女子的碰触,面无表情地走到堂中的矮几边。
矮几上摆放着酒器,有金的,银的,瓷的,还有琉璃制的,里面盛着不同类的醇酿,花瓣形的碗碟中摞着市面上见也未见过的鲜果,一派奢靡景象。
贺三郎倦倦地倚在桌边,接过美人儿奉上的酒盏,仰脖喝了,笑看着冯牧之,说道:“也只有这种办法,你才来。”
那日冯牧之问他能不能探查到那人的底细,若是普通人,想要探查并不难,但那人和祁郡王关系匪浅,是以并不敢探查。
后来他想到一个巧宗,不必有大惊动,兴许可以一试,结果,还真叫他发现点什么。
冯牧之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