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莫急,并非全无办法,法子是有的,并且轻而易举就可达成。”
索什本想打退堂鼓,听此一说,又提起了兴头:“哦?什么办法?”
索大郎走到他父亲身侧坐下,先是冷笑一声,继而说道:“激起民愤。”
如果戴缨身后没有夷越,只需撬动兵权便可,可如果她的背后有夷越……那么激起民愤便是最好的办法。
先将军中苏勒旧部策反,夺去戴缨的安身立命之根本,继而让她失去民心,双管齐下,她这城主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而夷越,他们不会明目张胆支持戴缨,除非想再次挑起战争。
索什听后,迟疑道:“此计好是好,只是……该如何激起民愤?”
索大郎得了父亲的肯定,继续说道:“想要激起民愤很简单,父亲现下手里还有抢修堤坝的要务,这件事交给儿子便可,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不叫父亲失望。”
“我儿,你是你这几个兄弟里最让我器重的,也是最省心的一个。”索什满脸骄傲,“你办事情,我没有不放心的。”
索大郎低首应下。
若是父亲能坐上城主之位,作为父亲最为器重的儿子,毋庸置疑,城主之位由他继承。
……
堤坝抢修开始动工。
戴缨按陆铭章给他的建议,设了两名监督官员,这两人分别是赫里和陈左。
赫里如今在戴缨手下做事,她深知此人虽有贪性,却是个极精明之人。
在揣度出她的用意后,他不可能在堤坝抢修一事上和索什沆瀣一气,只会秉公承办。
而陈左,戴缨有意栽培他,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戴缨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喝了一日药,身体恢复如初,她从前廷回了内廷,惊奇地发现陆铭章今日没有出宫。
他穿着一件麻衫大袍坐在矮案后,案上摆了几个小盏,他将其中一个小盏端起,拿到鼻下闻了闻,再放下,又拿起另一个小盏,再放到鼻下轻嗅。
她欢喜地走向他,在他面前两步停下。
“君侯今日怎么没出去?”
陆铭章放下小盏,示意她坐。
戴缨挥手让宫人们退下。
待殿中宫侍退离后,她便敛下衣裙凑到他的身边,将下巴搁到他的肩头,轻轻地耸了耸鼻,往案上看去:“酒?”
“嗯。”陆铭章点头,“我听闻乌滋的夜烟铃厉害,这便同其他酒液比照一下,想研究研究为何它的酒性那般大。”
“大人可有饮过它?”她问。
“抿了几小口。”
“那你是不能知道的,得亲自醉过一两回,方知它的真意。”
陆铭章觉着此话在理,于是说道:“今晚多饮几杯试试它的厉害。”
戴缨“扑哧”一笑,不言语,从他的肩头退开,挨坐到小几边,执壶倒了一盏夜烟铃。
“笑什么?”他问。
“大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这夜烟铃……大人若能喝下三盏……”
陆铭章来了兴致,问道:“若能饮下三盏,如何?”
戴缨眸光轻斜,将酒盏端到嘴边,有意软下腔音:“若能饮下三盏,我便什么都听大人的,大人说什么妾身都依。”
陆铭章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继而轻笑出声,应了一声“好”:“那便说定了。”
戴缨仰头饮下杯中酒,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今日这般,盼着夜晚快些到来。
终于,太阳隐到山后,轻粉色调的霞光映照于城主宫上方。
用了晚饭,两人相携着往御园去。
御园植被葳蕤,大树冠盖如云,绿草如茵,远处楼宇林立。
二人沿着小径逶迤往园深处去,风中带着热气,不过热得不那么气势汹汹,而是和软下来,间或夹杂着凉爽气息。
随于两人身后的依沐看了看身边的阿娜尔,发现她的目光有些异样,便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君侯清韧的背影。
“你可别犯傻。”依沐低声道。
阿娜尔低下眼,没说话。
依沐见她不回答,又道:“君侯不是你能想的。”
“我知道。”阿娜尔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着君侯同我们这里的男子不一样,好奇,多看几眼而已。”
“这话说了你自己信?我是不信。”
阿娜尔撇了撇嘴:“有什么不信的,我就不喜欢咱们这儿高眉深目的,就喜欢看着干干净净,又温柔又明俊……年纪大一点点……”
依沐冷嗤一声:“我知道了,不喜欢咱们这儿的?”
“是。”
“咱们宫里好些梁人呢,能进到宫里当值的,哪个不干净?哪个不明俊?”依沐又道,“想要年纪大的,那更容易了。”
阿娜尔“哎呀”一声:“依沐姐姐你这是臊我呢。”
“我也不是臊你,就是让你别有非分之想。”
“怎么敢有非分之想。”阿娜尔认真说道,“我就是多看君侯几眼,以后照着这个模子找。”
依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照着君侯的模子找?这辈子只怕是无望了……
第420章 今夜的依从
夜幕四合,降下露水。
戴缨和陆铭章在御园中闲步消食,走了小半圈再折身返回。
回了寝殿后,两人先后沐洗,换过一身柔软素净的寝衫,进入里间的卧房。
宫侍们照往常一样,用木托盘端上美酒和青果。
琉璃制的酒壶使得酒液显得更加清冽,果盘上铺着碎冰,青果冒着丝丝白烟,脆脆的果皮上挂着水珠,像天宫的仙品。
摆放好酒器和果盘后,宫人们将殿中的烛台重新换过,依次序退下。
戴缨一手挽袖,一手执壶,给陆铭章和自己分别斟了酒。
“大人先饮一盏。”
陆铭章端起酒盏,饮了半盏,品了品,再将余下的酒液尽数饮下。
“如何?”她问。
“不似烈酒那般呛口辣喉。”陆铭章不觉着自己会因这种淡酒醉去,“可再斟一盏。”
她便为他再续一盏,放下酒壶后端起自己的,同他对饮。
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额上和两腮开始泛红,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大人?”她语调中带着一点点笑意,“如何?”
陆铭章已然感到酒意上头,他自问虽称不上海量,却也算能饮之人。
于是将酒盏放下,往前一推:“为了夫人今夜的依从,还能再饮。”
戴缨嗔他一眼,干脆给他换了一个大盏。
陆铭章见了,将她的手按住:“怎的换盏?”
“大人原是能喝的,只喝小盏算什么,最后这一饮换大盏有何不可?”
陆铭章抬眼看向她,见她薄腮微粉,嘴角带笑,眼中洇着水光,心道,不过就是多饮一盏,于是点头道:“那便依夫人,换大盏。”
戴缨没有立刻给他续酒,而是从碎冰中拈了一粒青果儿,递到他的嘴边:“先吃一粒,大人莫要小看这酒,邪性得很,真真是三杯倒。”
陆铭章就着她的手,将青果儿含入嘴里,用牙咬开,下一刻,酸意直冲天灵,两眼微阖。
他若不是见她自己也吃了一粒,都要以为她故意戏耍他。
“青果儿的汁水可缓解此酒的后劲。”她说着,给他续上第三盏,用的大盏,一个大盏抵两个小盏。
陆铭章将大盏端起,问道:“夫人下午说的话做不做数?”
“自然做数,只要君侯饮下三盏而不倒……”她的声音带了一丝扭捏,“大人让妾身如何,妾身便如何。”
陆铭章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没有半点犹豫,饮下第三盏酒。
戴缨不错眼地看着他,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放下酒盏后,双手搁于小几,头微垂,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大人?”她轻唤一声。
对方没有回应。
戴缨担心他一下缓不过来,赶紧从果盘拿了一粒冰镇的青果儿递上前。
他呼出的热气扑拂到她的手上,老僧入定一般。
她向他挨得更近,探眼去看,见他闭着双目,脸比刚才更红,连眼尾都飞上了红痕。
“大人?”她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比先前更轻,更小心。
好在他“嗯”了一声,给了她回应。
她刚要舒一口气,他抬起手将青果拿走,丢于案台,那青果儿骨碌碌滚啊滚啊,从案沿掉了下去。
就在她的神思被果子吸引时,一道醉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夫人的话可作数?”
醺醺然的酒息拂上她的耳梢,腔音不含糊,进到人的耳里,就像那青果儿,酸上了头,带着涩感,使听者眯着眼,紧着眉,一阵无法抑制的痉挛。
戴缨哪里受得了这般诱惑和挑逗,说出来的话打了结:“做……数……”
她和陆铭章自打在一起后,二人于床笫之私虽说和谐,却少了一点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