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她大概知道他态度为何转变,该是前一世的不圆满,让他害怕了。
他怕再次失去她。
她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后,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许久,直到夜色微深。
戴缨起身出了寝屋,往沐室净身,回来时陆铭章已躺到榻上。
陆铭章养伤的这段时日,她都是睡在外侧,以便给他倒茶水,或是随时起身唤宫侍、宫医。
戴缨一面笼着长发,一面靠坐到他的身侧:“元初搬出城主宫了,今儿搬出去的,住进了宫外的府宅。”
陆铭章看着书,眼也未抬地应了一声。
戴缨又加了一句:“长安也住过去了。”
“好。”他的注意仍放在书上。
她见他没什么话说,刚准备溜身躺下,他将书册放下看向她,说道:“法事也做了,要不……咱们试一试?看看成效?”
戴缨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不过她现在不敢抱任何希望的,每次起了生孩子的兴头,就兜头来一盆冷水。
这次他差点送命,虽说和“生养孩子”没多大关系,可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成效不成效的,也得等大人的伤养好了再说,这会儿急什么?”
陆铭章扯着她的衣袖,说了三个字:“不相干。”
“什么不相干?”
“生孩子和这伤口不相干。”他说道。
戴缨轻笑道:“怎么不相干了?若是失了分寸,扯动了伤口,又是麻烦。”
陆铭章又抽了抽她的衣袖,声音有些不自在:“你在上面。”
戴缨呆了呆,脸上一红,回看过去,见他眼中带着笑意,态度却很认真,只好点了点头。
她将床帐全部放下,而他呢,并未躺下身,仍是靠坐在床头,接着她准备掀起裙摆,又突然顿住,将纱帐一掀,下了榻。
“做什么去?”陆铭章问道。
不待她回答,片刻的功夫,屋里燃的光熄灭了,骤然间暗下来。
“怎的全熄了,好歹留一盏。”他的语气带了一丝可惜。
戴缨摸着黑走来,声音和她的步子一样磕磕绊绊:“熄了好,熄了好。”
陆铭章也不多说什么,待她走到榻前,他便扶着她的手,稳住她的身子,让她上榻。
她坐到他的身上,声音低下去:“真个无事?”
“无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晓。”他的声音也放轻。
黑寂的夜,只有两人的轻声细语。
老夫老妻,明明是一件很羞情的私事,可这稀松平常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那我幅度小些?”她问。
陆铭章想了想,说道:“你先坐上来。”
接着响起衣料窸窣声,然后是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安静的寝殿显得格外清晰。
衣料摩擦起来,窸窸窣窣地响着,伴着交织的喘息,是轻轻的酥麻,是不一样的震颤。
“这样可行?”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却被轻柔而不平的气息增加了惑人的情调。
陆铭章“嗯”了一声,没有多的话。
接着,那衣料摩擦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像是快要到一个临界点,突然被叫停。
“阿缨。”他咽了咽喉,声音干涩得发紧,“停下来。”
她以为让他不适,牵动了伤,便要搂着宽大的裙摆起开,他的手臂却更快一步,紧紧圈住她的腰身。
“怎么了?”她心里焦急。
这会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见他额上渗出满头细汗,眸光低垂,咬了咬腮帮,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大人,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哪里不适?”她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她也真的是怕了,生怕他再有一点事情。
就上次胸口被刺,他昏沉的那两日,自己整个人都死了一半,另一半为了守他醒来。
也是在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煎熬……
第480章 月信推迟
仅仅两日,陆铭章昏睡期间,那份等待让戴缨感受到的煎熬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不免让她想到当初自己的不辞而别,对陆铭章的打击有多大。
再次见到他,他已生华发。
他将她看着,在触碰到他的目光时,她恍然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她将手轻轻地盖在他按在自己胯骨的手背上,他的拇指在她的后腰处漫不经心地画着圈。
直到他掌下的力道加重,她才重新回应。
这一次延续,她和他都沉浸在这被拉长的纠缠中。
待一切平息后,两人身上都是咸湿的汗水,她从袖中掏出帕子,先替自己拭去颈间的细汗,再将他伤患周围的汗珠揩拭干净。
她轻轻地伏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而他的臂膀环在她的后背,温柔地抚着。
温存了一会儿,她从他的身上起开,让宫侍送水进来,两人清洗一番,各自整理好衣衫躺下,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直到戴缨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呼吸变得绵长。
陆铭章侧过头,看着妻子的睡颜,小心地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然后也睡了过去。
过了几日,陆铭章收到一封从海外寄来的书信,元载亲笔书写的,大致意思是元初和长安的事情,只要元初自己不反对,陆铭章可拿主意,他没意见。
之后又说了有关元昊安葬的事,他原打算专门派一艘船只,将元昊的遗体接回,仍是安葬于帝陵,但这一来一去,少说得月余。
而元初又不愿她父皇的遗体运回,想着安葬在默城,她可以随时祭拜,便将元昊葬在了默城。
陆铭章看着手里的书信,直到看见信尾的一句话,目光在信尾定了定,最后将书信折起。
待到戴缨从前廷回来,他告诉她:“你娘亲要来了。”
“我,娘,亲?”戴缨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就她知道的,元载在登帝之前,将杨三娘扶正了,后来他当了罗扶的皇帝,杨三娘被册封为皇后。
娘亲怎么突然想着到她这里来?
“应是想你了,便想着来看看。”陆铭章说道。
戴缨想了想问道:“我小弟元佑呢?他来不来?”
“信中没说,我想着那孩子现在也才六七岁的样子罢,太小了,应该不会来。”陆铭章说道,年纪小倒还在其次,主要这孩子是元载的命根子。
戴缨有些遗憾:“倒是可惜,我还想着看一看他。”
“他未必认得你,从前你抱他时,他还不记事。”陆铭章笑道。
戴缨嗔他一眼,伸出手:“大人将信给我看看。”
陆铭章拿出书信递给她,她将书信前面的内容一扫而过,只在信尾看了又看。
他知道她母女情深,妻子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她娘亲要来,她心里不知道开心成什么样。
戴缨一面看一面嗔怪着:“她不知道来做什么,隔着海呢,该我去看她才是。”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不过是隔着一片海,元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不叫她受累。”
听说如此,戴缨才没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缓缓过着,一晃就是一个月。
这日清晨,戴缨从前廷回到殿中,不见陆铭章,宫人说他带着阿瑟去了御园。
于是她往御园行去,和她料想的一样。
陆铭章正在指导阿瑟挥剑,一大一小见她来了,停下动作,阿瑟飞扑向戴缨,欢快地喊了一声:“母亲。”
戴缨接住他,就像接住一头飞扑而来的幼豹,谁知冲劲太大,让她连连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你再长大些,我可接不住你了。”她笑着抚了抚胸口。
陆铭章走了过来,往戴缨面上看了一眼,再见她抚胸口的动作,待宫人将阿瑟引走后,他对她说道:“这个月……你的月信好像迟了。”
听了这话,戴缨垂颈去想,好像还真是,接着两眼晶亮地看向陆铭章,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小心开口:“夫君,那是不是说……”
他牵着她坐到一旁的石桌边:“现在还太早,只怕探不出脉象,再等等。”
“对,再等等。”她嘴里轻声应着,双手下意识地合在小腹上,“我一点也不着急。”
说罢,她又抬眼看他:“就说这两日总也没胃口,也睡不好。”
陆铭章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她不知想这一刻想了多久。
他虽不是医者,却也略知,就算肚子真有了信,也不是立马就有反应的。
她嘴上总说不抱太大的希望,可每每月事一来,她那脸色就恹恹的,尽管不去表现出来,可那份失望仍从眉眼和腔调中渗透。
“妾身得让膳房做些清淡的饮食。”她一面说,一面拿宽大的衣袖打扇,打着打着,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陆铭章见了心里也开心,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腮,说道:“要不还是叫宫医前来探一探脉?或是叫老巫医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