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移到离默城最远的三座城邦,圈住:“他们,就算不愿归顺,到那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们。”
一直没有开口的张孝杰问道:“还请大人解惑,为何由不得他们?”他看向莘城、费城、铁虞城这三座最远的城邦,“就算咱们先将丰城、禾城、石城三城拿下,另外的漳城、扈城、郦城、邺城暂且不论……”
他指向距默城最远的莘城、费城、铁虞城:“这三城若是执意不愿归顺,我们怕是不能将其奈何,除非……除非用强硬手段,出兵攻打……”
“嗯。”陆铭章对张孝杰的思虑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确实要出兵攻打。”
“君侯适才不是还说不动刀兵?”张孝杰问。
张巡补充道:“此一时,彼一时,初始不动兵,是为避免树敌过多,陷入围攻,待我们根基稳固,大局在握,若仍有冥顽不灵者,流血在所难免……”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称是,不管用不用武力,他们都以陆铭章为首,听从命令行事。
陆铭章并未沿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将目光落在舆图之上,问:“你们可知我为何要吞并乌滋其他十城?”
宇文杰几人相互对看,交换着眼色,难道不该这样?大人有野心,有韬略,胸有丘壑,目及山河,这一片疆域就该被他收入囊中。
陆铭章看出几人的想法,说道:“最终的目的可不是一统乌滋。”
“最终目的不是一统乌滋?”
“乌滋这个国家,气候温和,没有寒冬,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也不过就两三个月,其他时候的温度多是舒适怡人,到了雨季,更是舒爽,境内植物茂盛,食物富产。”
陆铭章一面说,一面看向窗外那养眼的绿意,在阳光下格外耀目。
他继续说道:“是以,这里的人性情闲散,做起事来,也是不紧不慢,无甚紧迫感。”
他看向几名部下,微笑道:“这是个很适合生活的国家,你们来对地方了,不过,得先将这边的语言学起来,尤其是张巡和孝杰。”
宇文杰和段括生于罗扶的上等门第,适应起来很快,张家兄弟要多费些工夫。
这跳脱的一句话,让在座的几人先是一怔,接着朗笑出声。
笑过后,陆铭章指向舆图另一端,那里连着莘城、费城、铁虞城三城。
他往上去,停下,点了点:“这里。”陆铭章看向众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这里。”
宇文杰几人定目去看,念出声:“弥国……”
“不错,若是乌滋能一直这么永永远远的太平下去,何须费什么力气归并其他城邦。”
陆铭章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册,那册子泛黄,页角破烂,稍稍用些力就会碎成屑一般。
他将书册翻开,这是一本记载着乌滋国如何建立,中间又经历了什么样的战火,直到迎来长久的太平岁月。
而这个长久的太平岁月并非乌滋自身强大赢得的成果,而是因为弥国,因为弥国近几代君王不愿发动战事,这才让乌滋过上了与世无争的生活。
这与世无争的日子是施舍的,是借来的,过久了,本地人就以为这太平日子会永远下去。
“君侯是担心弥国再次向乌滋发动战火?”张巡问道。
陆铭章“嗯”了一声:“弥国国力之强,丝毫不逊于燕国,其兵甲之利,民风之悍,绝非乌滋可比,真若对上……他们碾死乌滋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弥国的老皇帝只怕快不行了,按当地规矩,原该由大妃所出的大皇子继位,若是由这名温厚的大皇子继位,我倒还不急,然而,他们的大皇子死了,对外说是感染了风寒,紧接着,老皇帝的大妃,也就是这位大皇子之母疯了……”
陆铭章冷笑一声,看向几名下属:“这个路数熟悉否?”
几人听罢,亦是冷笑道:“就看这帝位谁坐上,谁最后得利。”
“老皇帝膝下尚有三子,其中一子,性情酷烈,手段狠辣,最为危险……那大皇子多半折于此人之手。”陆铭章说道。
第499章 是男是女?
弥国大皇子猝然离世,弥国储君之位便在剩下的三名皇子中产生。
这又是一场兄弟之间血雨腥风的厮杀,端看谁最后是胜利者,谁便可以登上弥国的皇位。
前几任弥国皇帝皆是平和心性,而从血雨腥风中厮杀而出的“上位者”绝不会是什么宽和温厚之人。
宇文杰几人听说弥国三位皇子中有一人最为危险,立马振起精神,问道:“君侯指的是谁?”
“此人叫阿伏干。”陆铭章说道,“现在你们不必询问太多。”
“是。”几人应声。
宇文杰等人瞬间明白了陆铭章的用意,对于这些在温水中泡大的青蛙们来说,它们不愿跳出舒适的煮锅,所以,游说是没有用的,只能用尽手段先将其他城邦吞并,再一心对付弥国。
弥国,那可是个大块头。
接下来,便是陆铭章安排几人机务。
宇文杰和段括通乌滋语,直接安排到军中,让他们建立威信和自己的班底。
而作为陆铭章最得力干将的张巡,还有其弟张孝杰因不通晓这方语言,便暂先留在军部衙门,留在自己的身边。
“眼下你和孝杰还不通乌滋语,留在我身边,默城现有兵甲、粮草调度等所有军务,你要尽快上手,不仅要以最快速度学会这边的语言,更要通晓这边的民俗,后面我有更重的担子给你。”
张巡曾是陆铭章麾下最得力干将,性子沉稳,从前在北境之时,就是标杆似的人物,陆铭章这番交代,便是打算亲自培养他起来。
张巡并无多言,拱手领命。
之后陆铭章看向张孝杰,张孝杰素来向他兄长看齐,亦是稳妥之人,于是将他安排在他兄长的手下,一起学习。
对于这一安排,张孝杰响亮应下。
接下来,陆铭章会先对周边丰城、禾城还有石城三个城邦下手。
……
按陆老夫人的意思,她会一直待到戴缨生产。
戴缨特意给她安排了一座又大又舒适的殿宇,殿中一应物什皆有,还有通燕国语言的女官,统统安排了。
老夫人住了半日,无论如何住不习惯,最后无法,迁去了故土小院。
那小院不算大,可老夫人觉着,住起来安适自在。
傍晚时分,依沐走来向戴缨报知,故土小院那边一切安排妥当了。
戴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先是问陆铭章回了没有,得到否定的回答,又问阿瑟在做什么,依沐回说,阿瑟小城主在御园和几个孩子玩。
那几个孩子是和他一同进宫的小儿。
之后戴缨出了正殿,往内廷的另一处殿宇行去。
沿着穿廊走,行过一方清泉池,再穿过一片林荫的芭蕉林,上几层台阶,走一段,一条大道后是一座两层的殿宇。
戴缨带着几名宫人沿着石板路往殿宇行去,值守的宫人见了来人,躬身行礼。
刚进到殿中,便听到一个稍稍年长的丫鬟说道:“哎呀,快去端个盂盆来,才吃下的东西,瞧着像是又要呕出来。”
另一个穿着红衫的年轻丫鬟连连应声,她张头张脑地满屋寻找,结果眼睛定到一处,抬起眼,一对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接着惊呼出声。
“夫人!”
戴缨看着这小丫头,她记得是陆溪儿刚嫁给宇文杰时,宇文杰给她买的粗使丫头,叫红丫的。
她刚叫出声,那名年长的丫头背着身,低着头,不知正在整理着什么,说道:“快别夫人了,夫人正等着你的盂盆哩!”
红丫两眼晶亮,欢喜出声:“小玉姐姐,是夫人,夫人来啦!”
小玉停下手里的活计,转头去看,在看到来人后,立马笑吟吟地碎步上前,欠身道:“夫人来了。”
戴缨微笑道:“你做什么呢,一个人在那儿低头鼓捣。”
小玉将手上的东西摊开:“喏,做的茶包。”
“茶包?”
“我家娘子这一胎反应大,吃不下,睡不好,闻着点气味就作呕想吐,说来也是奇怪,倒是闻着干茶的茶味,反而不那么气闷,会好一些。”
戴缨朝她手里看去,白色的纱布系了一个鼓囊囊的包。
“你家主子呢?”她问道。
小玉朝里面努了努嘴:“倚着呢,站不得,走不得,海上这一路也是吃了不少苦。”
戴缨点了点头,从小玉手里接过茶包,往里行去。
寝殿内,一年轻妇人正歪在墨绿色褥子铺就的半榻上,她褪了软底鞋,双腿微微屈起搁于榻沿,手肘傍于榻上的小几,身后还垫了几个软枕。
宽大的衣袖褪到臂弯,一截雪白丰润的腕子套着两个剔透的玉镯。
她微阖着眼,声音懒懒的:“我说你这丫头越发会躲懒了,几时红丫也被你带坏,去这么半天,茶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