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胡城主该知道,默城从前是何种模样,咱们同气连枝,彼此之间并无差别,如今默城军卫皆是我家君侯来后,才整顿的。”
“且,我夫君最重规矩的一人,岂能无故擅入他人领地。”
胡赛在听到“最重规矩”四个字时,眼角抽了抽。
“再一个,如今这军权掌在他的手里,我若到他跟前多话,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未必没有别的想法。”
戴缨往胡赛面上看了一眼,悠悠拿起茶盏,继续道来:“我们夫妻一体,有些事,我也需顾及他的感受。”
说罢,她小啜了一口香茶。
胡赛先前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现在听了戴缨的言语,知道性命无虞后,便一心相求,让她想法救救自己。
恨不得跳起来,急声道:“不是无故!不是干涉!”最后更是明确表态,“是我胡赛恳请默城出兵,协助平定暴乱。”
“这……”戴缨听后,为难道:“出兵平乱,非同小可,耗费钱粮不说,更担着干系,默城将士的性命也是性命,岂可轻动?纵是应你所请,日后若其他城邦问起,我默城何以派兵入禾城,我夫妻又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空口无凭,说一句‘禾城所求’便算了罢?人心叵测,流言可畏。”
胡赛听出话中意思,沉吟半晌,说道:“只要默城肯出兵平乱,稳定局面,胡某无不从命。”
此语一出,戴缨侧过身,从宫侍手里接过一木匣,再从木匣中取出一方素锦递过去。
“这是有关两城协定的契约,胡城主若是无异议,就签下,押印。”
胡赛接过契约,快速看了一遍,里面条款的大致意思是默城驻军于禾城,城中军力由默城全面接管。
他没有多做犹豫,好像能得这一方契约,是他求之不得的一样,当下从宫人手里接过笔,在契约上签名,画印。
与石城不同,这份契约由默城单方面收了起来。
胡赛满怀希望地走了。
戴缨回到内廷,将契约交到陆铭章手里:“大人准备发兵禾城?”
她看着他,禾城态度的转变,从最开始的敌视,到现在求着默城驻军,并且在默城出兵后,胡赛还得感激涕零。
这就是他的手段。
陆铭章看了看契约上的内容,将它收起存放好,点头应了一声。
再之后,陆铭章召来宇文杰,率精兵以“平乱安民,保障商道”的旗号,往禾城发兵,不过三五日的时间,便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核心暴乱。
并迅捷地控制了禾城的粮仓、城门以及府库等。
自此,三城并入默城,表面上看去,默城、丰城、石城、禾城这四城仍是四片板块。
实际这一片区域的主权已控制在默城手中,更准确的说,是控制在陆铭章手里。
陆铭章的想法和行动,戴缨自是支持的,但是对于日渐扩张的版图,她心里偶会生出隐隐的不安。
说不出来的不安,她将这个不安归属于自己担心他太过操劳,不顾身体,再加上如今他们有了孩子,也怕战火真正燃起,她和他聚少离多。
三城归入默城之后,陆铭章并未将手伸进中部四城,而是开始招兵买马,加强兵力,巩固根基。
对他来说,想要归拢中部四城并不难,但是拿下整个乌滋不是最终目的。
他深知这一路急不得,需要稳扎稳打,他不敢懈怠,以最强的力度,最迅捷的速度扩充军力,调改兵制。
接下来的两日,军部衙门内,灯火彻夜不熄。
主屋内,兽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炉烟味、浓烈的墨味,混合着粗粝的男性气息。
灰白的石砖之上,两列交椅,坐满了身形高壮的军将。
这些人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沈原、张家兄弟、宇文杰、段括,以及康莫等由戴缨一手提拔的默城将领。
每个人都看向一个方向,也就是位于上首的位置。
陆铭章看向桌案上的图纸,一条胳膊搁在桌案上,一条胳膊撑于膝盖,他眉头微拧,眼也不抬地拿起手边的茶盏,下首的十几名军将也跟着拿起手边的茶盏。
然而君侯没有喝,茶盏端至半空又放下了,于是他们也跟着放下茶盏。
瓷盏磕碰桌案的错落声在这一静谧的屋室里格外清晰。
窗纱上映着黄亮亮的光,这是他们在衙门熬过的第二个夜晚。
没一人有怨言,因为上首的君侯也是一样,累了便在案上趴一会儿,小憩过后再议军务。
众人刚将茶盏放下,就见君侯站起,往里间行去,长安抱着桌案上的一摞书册紧随其后,给他们睇了一个眼色,众人会意,赶紧跟了过去。
陆铭章坐于矮案后,长安将手里的书册摆于案上,十几名军将围于桌案边。
“坐。”陆铭章说道。
于是众人坐的坐,站的站,将长案围得严严实实。
摆于案上的书册是兵员名册、粮秣账簿、武库清单还有防区舆图等。
在众人的注目中,陆铭章道出六个字,也算是第一道命令。
“扩兵源,改兵制。”
他看向张巡:“四城现有的兵力太弱,旧有的募兵制不顶用,缓不济急,即日起,四城实行新修的募兵制。”
张巡应是,有关新修的募兵方案,前一日君侯已详尽讲过,择家境殷实、丁口多者,抽取一二编入军籍,免其家赋税,授以良田,农时耕作,闲时操练,战时征发。
另有身体勇健者,譬如游侠、猎户等愿入军者,待遇从优,有功重赏。
这对张巡来说很容易执行,皆是从前燕国的旧制。
之后陆铭章再道:“三城虽有武库,却远远不够。”他转头对张孝杰吩咐,“增设武库器械。”
张孝杰抱拳应诺。
再之后,陆铭章看向宇文杰,再下一道军令……
第522章 成就好姻缘
陆铭章对宇文杰安排的军务是编练新兵。
这一点陆铭章私下已同宇文杰说过,知其深意。
四城的新兵募集到位后,立刻打散原有地域,将其混编为营,制定新的规章,接下来严苛训练,务必让这些新兵令行禁止。
说到这里,康莫等默城军将不干了,他们是由戴缨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她的心腹,现在君侯只安排海那边的人,却不给他们这些人军务,不免心里有想法。
这些人也不掩着,气愣愣地说道:“君侯,下属们不服。”
不及陆铭章开口,宇文杰抢先道:“有什么不服?”
以康莫为首,只听他说道:“君侯将重要差务安排给自己人,却不顾我等,这是有意将我等排开在外,我们不服。”
“你……”
宇文杰就要站起身和康莫理论,一旁的段括拉住他,对康莫等人笑道:“我不还没安排差务么,和你们一样,康莫大人急什么?”
康莫先是一怔,接着不说话了。
段括又道:“君侯自有安排,康莫大人,您这想报效娘娘的心,还有忠于君侯的心,我们都理解,咱们都是一样,皆是为君侯和娘娘效力。”
三两句话将冲突瞬间化解,引得众人轻松地笑起来。
陆铭章稍稍抬手,一旁的长安将手里的舆图往案上铺展,再用镇纸压住。
这是一张新制的东南疆域图。
众人定目看去。
陆铭章的指尖划过默城、丰城、石城还有禾城四城,停留在以禾城为界的外围。
“设关隘,以新练之军轮番驻守,既为边防,亦为练兵。”他说着看向段括,“这个任务交由你。”
段括抱拳领命,此令一下,众军将明了这是无形中将四城同中部四城隔出一道边防,以不变应万变。
一旁的康莫是个急性子,又有些按捺不住,然而这次不及他发声,陆铭章看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出声了。
屋室再次安静下来,那些还没有被安排军务的将领们个个屏声敛气,等着被安排军务。
他们是军人,行伍出身,血是滚烫的,在三城并入默城后,所有人都有预感,之后的默城会大不一样。
这一点,不仅仅是他们官衙中人,连同默城的老百姓也感知到了。
就在刚才,当一道道军令下达后,他们的血更热了,彻夜不休的疲乏一扫而空,精神振奋,知道施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他们或坐或立,能出现在这间屋室的人,所担任的职务皆是重中之重,个个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军务。
陆铭章往舆图上一指:“丰城以北、禾城以东等新拓展的边境区域,设军镇……”说着,他看向康莫,“能不能胜任?”
康莫浑身一震,胸口提气,设军镇,何其重要的任务,他捏了捏拳,就要应下之时。
宇文杰故意抢话道:“君侯,不如将这差务交给属下,属下可以做得更好。”
一直未曾出声的沈原笑着搡了他一下:“你少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