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缨这一番警告在青泓看来毫无震慑力,一个束手就擒的妇人,没人会将她的话当一回事,只会当成软弱可笑的乞求。
他抬步往高窗走去,暴雨不停,“噼啪”重重地拍打着窗。
他将窗户推开,风雨随风灌入,他往下望去,看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戴缨:“居然没人……”
戴缨紧绷的神情刚准备松下,青泓往窗外一探手,先后两道人影砸落到地面。
屋里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嘲笑。
地毯上,一大一小浑身湿透,在青泓一帮人看来,就是两条落水的狗崽子。
戴缨什么也不顾了,扑到两个孩子身边,将他们环在怀里,嘴里碎碎念着:“不怕,不怕,娘亲在,娘亲在……”
宫婢们环在戴缨身边,用她们瘦弱的身躯坚定地将三人挡在身后。
那些人,那些闯入者,他们穿着带血的甲衣,屋里站着的,屋外拥挤的,像墙,将母子三人的活路给堵死,像牢,将母子三人囚死。
那刺耳的笑声还在继续,不时冒出几句咒骂的污言秽语。
青泓双目低睨,看着被宫人护在身后的母子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戴城主,这个场景熟悉吗?”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你从苏氏父子手里抢夺了城主之位,天道好轮回,如今轮到你了……”
青泓的话音断了,他的目光落在阿瑟身上,眼中闪过兴味,之后目光又移到小的那个身上。
释奴被母亲环在怀里,一双黑色的眼珠定定看着对面的一群人,他要记住,将这些人的嘴脸死死记在脑中。
青泓在触碰到释奴的眼神时,先是一怔,接着给手下睇了一个眼色,一名身着甲胄的高壮男子上前,一把挥开阻拦的宫婢,走到戴缨身边,探出手,将释奴从她怀里揪出。
“放了我孩子!”戴缨扑过去,却被高壮男人反手推倒,她不顾疼痛,再次爬起,疯一般地冲过去,又被一把甩开。
戴缨蜷缩在地,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身,额上瞬间沁出冷汗,连呼吸都没法理顺。
“娘——”释奴和阿瑟同时喊叫出声。
“城主!”归雁等人立刻围到她的身边,搀扶她起身。
“戴城主,我敬你是城主,给你脸,可我的这些兵却不会管你是什么身份。”青泓声音一转,“别给脸不要脸。”
那高壮的军士提揪着释奴走到青泓身边。
青泓见这小儿因为领口勒着脖子,小脸憋得通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一双短腿不停地在空中踢打。
呵!陆铭章的种!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第555章 剜眼珠
那人影冲力很大,速度又快,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将青泓撞得往后一趔趄。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青泓堪堪闪过,心惊道:“拦住!”
他身后那群人这才从愕愣中回过神,两名军兵立马抽出腰间佩剑,对着人影挥去,兵器交接,“铿锵”声中,几个回合,二人终将这人压制,踢飞了他手中的长剑。
他们没想到,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居然有这等能耐和身手。
青泓望着被压在地面的小儿,心头还有些惊魂不定,刚刚差点一点被他刺中。
阿瑟被狠狠地压在地面,脸颊贴着地面,因为军士的力道而变形。
青泓蹲下身,从鼻腔冷嗤一声,俯下身,以极低的声音道出一句:“认贼作父啊……”
阿瑟狠狠回瞪,不再有任何挣扎,喉咙发出幼兽的呜咽和低吼。
青泓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匕首,丢了鞘,走到被吊在半空的释奴跟前,将匕首尖对准孩子的眼睛。
执着匕首的手来回比划了一下,似是在找准头,打算一次能将这对眼珠子剜出来。
“这对眼珠子好看,干净,却又满怀恨意,啧啧,恨得如此纯粹。”他说道,“这对眼睛记住我了,不能留,剜出来,用盒装起来,送给陆铭章,他儿子的眼珠子,他一定会很喜欢。”
说话间,匕首尖往释奴的眼睛刺去。
“青泓!”戴缨嘶吼出声,“住手!你想要什么?你想怎么样?!你说出来,只要说出来,我都依你。”
因为这一声怒吼,匕首尖离释奴的眼珠一厘时停下。
青泓手上匕首一转,将释奴摔打在地,再一脚踏上去,将整个重量压住他的脊背。
孩子因为吊起的时间太长,两眼微红,面色紫涨,可还有意识,他嘴里唤着:“娘亲——”
又看向同他一样被压伏的阿瑟,叫了一声:“哥哥……”
青泓不为杀人,杀人不能解他的心恨,他,只为虐耍。
前一任丰城城主青岳早已将自己这个大儿子看透,外面一派谦和,内心却狭隘阴狠,其人懦弱妒嫌,伪君子,真小人。
青泓在陆铭章手里栽了跟头,现在他翻身了,便将手伸向他的妻小,以折磨他们来填补他丢失的尊严,从而升华出另一种快慰。
“什么都依我?”
青泓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往戴缨身上溜去:“我倒还真想看看,昔日被陆铭章如珠如宝捧着的城主娘娘,为了她的小崽子们,究竟能忍辱负重到何等地步?”
一张白腻的脸,湿漉漉的鬓发如水墨一般黏着面颊,眼睛湿着,恨恨地看着他,可又怎样,只能无能为力地任人欺辱。
他的目光渐渐下移,三十岁的美妇人,比那些“青果子”更有滋味。
他的笑渐渐扬起,施舍般的轻浮,让人一看,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被压伏着的阿瑟和释奴牙关紧咬,胸腔充血,恨极地看着,他们曾说,要竭尽所能地保护好母亲,可是最后,仍是由母亲来庇护他们……
……
彼边,夷越王庭。
呼延朔不顾宫人阻拦,冒雨闯进议政殿。
殿中,夷越王呼延吉正同官员议事,因为他的出现,众人停下谈话。
“你们先下去。”呼延吉说道。
官员们应诺依次序退下。
呼延吉看着浑身湿透的大儿子,不悦道:“什么鬼样子?!”
这孩子越长大越不让人省心,小的时候又懂事又听话,现在大了,这个反而比另一个小的还难管。
呼延朔走到案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父王,那阿伏干做了什么,你不会不知道,他的人跑到默城了!你不管?!”
呼延吉冷笑道:“我管?又没跑到我夷越来,我管什么?”
他现在一回想陆铭章那副波澜不惊的嘴脸还有气,岁数不大,却做出一副老在样,不是雷打不动么,不是成竹在胸么,人家都来端你老巢了。
呼延朔急得来回踱步,停下,又道:“父王,默城同我夷越毗邻,今日他们敢侵入默城,他日,难说不欺到我夷越头上来。”
呼延吉双手环到腰腹前,往后一靠:“求之不得,他来了正好,正愁打不着他,从前你不是一直想去前线吗,这是个机会,让他们闹,闹到不可收拾,我们再出手,既能收了默城,又能重创弥。”
他又补了一句,“一举两得。”
呼延朔发现和他父亲说不通,干脆不说了,径直往外走去。
“做什么去?”呼延吉叫住他。
“父王不愿出兵,我亲自带兵去默城,救阿姐。”呼延朔说道,“您明知儿子心里在想什么,担心什么,在意什么,却……”
呼延吉眼角一跳:“却什么?”
“却不愿助我,既然父王不愿相助,那我自己带兵去。”
说罢,就要转身,呼延吉再次将他叫住:“你自己带兵?”
“是。”
“你哪里来的兵?”
“我……”呼延朔说道,“我去问达鲁叔要兵。”
“没我的同意,他会给你兵?上次就是因为你,他领了八十军杖。”呼延吉站起,从桌案后走出,“你想手里有兵,那就老老实实等我死,待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什么都是你的。”
呼延朔怔了怔,双拳紧握,腮帮紧咬。
呼延吉往他身上一扫,才发现这孩子居然长得和他一般高大了。
“怎么?不服?”他问。
呼延朔深吸一口气,说道:“父亲不愿出兵,好,我自己去,就算不敌,我也要冒险一试,将阿姐救出来。”
他不再多说,抬脚往外去。
“你敢踏出这个门,去救那妇人,你这储君之位……就此作罢!”呼延吉说道。
呼延朔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
呼延吉继续道:“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你,难道是让你为了一妇人不顾一切冲动行事?!”
“你如此这般不听话,如同那三岁稚儿想一出是一出,辜负为父的期望,这储君之位……也不是不能换一个人!”
呼延朔脑子“轰——”的一声,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