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珍甩开膀子,急得磕磕巴巴说不清:“那么大……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你看不见?!”
不待她说完,“啪——”戴缨一耳刮兜了过去。
谢珍惊愕地捂住脸:“又打我?”
“把你打醒,不然被鬼缠得说胡话。”
不再给谢珍反应,风一般地拽着她出了屋室。
陆铭川看着离去的两人,背在身后的手卸下力道。
出了院子,谢珍挣开戴缨的手,气道:“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好你个吃里爬外的,连自家人也不帮,等着,我非要到母亲面前告你一状。”
戴缨冷笑一声:“你大可以试试,看姑母这次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谢珍便不说话了,今日之事若叫母亲知晓,必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这么想着,脸上怨恨的表情一收。
“表姐说什么呢,适才我被迷住了,脑子不清醒,那屋里什么人也没有。”
说罢,转身离开了。
戴缨摇了摇头,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一日,就这么过了,傍晚时分,一行人回了陆府。
陆府,一方居……
陆铭川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铭章,一想到当时戴缨冲进来的样子,就想笑。
“今日若没有她,你打算如何?”陆铭章问道。
陆铭川脸上的笑意冷却下来,说道:“还能怎么办,这种女人岂能进到咱们家,自然是叫她永远开不了口。”
若不是戴缨进来得及时,这个谢珍焉有命在。
陆铭章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了。”
陆铭川走后,陆铭章静坐了一会儿,往上房走去。
“你说让谢家人接谢家姑娘回去?”陆老夫人问道。
陆铭章点头道:“是。”
“怎么好端端让谢家把人接走?”陆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陆铭章并不打算隐瞒,便把今日的事情道了出来。
“想不到,这丫头竟存了这份心。”陆老夫人眉头紧蹙,叹息一声,“若是这样,确实是留不得,这家人真是……”
“母亲这话说得有失偏颇,连带着把那丫头也牵进去了。”
陆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儿子说的是戴缨。
“说的是,你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倒是可惜了,若让谢珍回去,缨丫头只怕也不能留了。”
陆铭章将眼睛往下压了压,复抬起:“母亲想留她在身边?”
“那丫头是个好的,既懂事还机灵。”陆老夫人又道,“常到我跟前凑趣,叫我怎么不喜欢。”
说到这里,老夫人一笑:“我还想着,日后给她指一门亲呢。”
陆铭章点了点头:“这好办,那便找个由头将她留下……”
彼边,陆铭川归了自己院落,叫了莲心上前,那莲心抱着侥幸,抵死不认,妄图蒙混过关。
陆铭川却没那个耐心,直接让人拖下去一通好打,莲心没口子地讨饶。
“奴认了,奴认了……”
“下作娼妇,竟算计到我的头上来?!”陆铭川喝骂道。
莲心当初应下帮谢珍,并非看重她的那点恩惠,而是另有计较。
她怕陆铭川再续一房高门贵女,届时像她这样的通房奴才哪有翻身的好日子,不如成全谢珍,毕竟一小官之女更好摆弄,就算日后想在她面前摆谱,也得掂量掂量。
莲心膝行到陆铭川面前,拉着他的衣摆,泣声道:“奴有错,三爷见奴跟了您一场,饶了这一回罢,再不敢了。”
陆铭川不理,朝外叫了一声:“唤人牙子来,拉出去。”
行鹿轩动静闹得大,曹老夫人赶了过来,得知事情原委后,对莲心一通恨骂。
可骂归骂,却不让发卖莲心,原因无他,眼下儿子房里除了莲心,再无他人,从前叫他续弦,他不理会,找各种理由推拒。
她还指着莲心的肚子,给院里添孙儿。
最后,在曹老夫人的转圜下,莲心得以留了下来。
……
次日,戴万如正同员外郎夫人在自家暖阁喝茶。
“听说昨儿陆家出游,你家容哥儿也去了?”员外郎夫人拈起一块水晶糕,看似随口问道。
戴万如笑道:“是呢,一直随在陆相身侧。”
员外郎夫人迎合着笑道:“如今容哥儿在集贤院编修,这可是多少文官清流向往的差事,把这事办好了,前途无量。”
戴万如心里别提多高兴,直到现在,她的虚荣心才前所未有的得到满足,就连这位上司夫人在她面前也得奉承。
不过戴万如面上还得端持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这也是陆相看重我家小子,也是他自己争气。”
员外郎夫人提起皮肉,笑了笑:“正是这个话呢,你看,连带着你家珍姐儿都住到了陆家,这份殊荣可是求不来的,说到底还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教导得好。”
戴万如并不否认,笑着端起茶盏,就要应景地啜一口,这时,下人急急地走了来。
“夫人,陆府来人了。”
戴万如先看了一眼员外郎夫人,笑着问道:“哦?正说着呢,做什么来?”
那下人瞥了一眼员外郎夫人,吞吞吐吐。
“有什么就说,像什么样。”戴万如正想借这个机会再显摆一番。
下人开口道:“陆府人来传话,让夫人把咱家姐儿接走。”
戴万如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把人接走?没说其他的?”
“小的不清楚,那人说今日就叫咱们遣人过去,还说……”
“还说什么?”戴万如追问。
“还说……让夫人接回家再教一教闺中仪范……”
第63章 羞辱
戴万如脸上瞬间煞白,缓不过劲儿,一旁的员外郎夫人用眼梢睨着,嘴角露出轻松的、幸灾乐祸的笑来。
这笑可比刚才真心。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把人接回家中,莫不是做了什么丑事?”员外郎夫人故作惊怪。
戴万如笑得勉强:“必是搞错了,下人们不会传话。”转头对下人骂道,“嚼蛆的奴根子,还不滚下去,把话打探清楚。”
小厮赶紧应声去了。
员外郎夫人看明白了,这谢家女被赶出了陆家,到底是上不得大台盘的东西。
送走员外郎夫人,戴万如派人去了陆家,谢珍回到谢家时,人还懵怔着,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
“到底怎么回事?!”戴万如喝问道。
谢珍被这一声吓得回过神,伏到座椅上哭了出来。
“还有脸哭,我问你话,还不快说出来,真若受了欺负,只管道出,陆家就是再显赫,也逃不脱一个理字。”
戴万如见自家女儿哭得伤心,以为她受了欺负。
谢珍哭得气不带喘,好不容易歇下一会儿,又抽泣起来。
戴万如见女儿哭得口不能言,心里着急,催促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说,我遣人上陆府问个究竟。”
说罢,就要吩咐下人,被谢珍一把拦住,哭诉道:“母亲,别叫人去。”
“那你还不快说!”
谢珍不得已,只能将庄子上发生的事情说了,话还未说完呢,“啪”的一声,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刮。
这一巴掌,比戴缨打得更重。
谢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母亲,却见戴万如双目瞪视,咬着牙,一字一字从牙缝往外蹦,每个字被她咬成碎渣。
“想害死你兄长是不是?!”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父兄还要脸,谢家上上下下还要脸!”
戴万如因着出身,在京都就怕被人低看,她自己又是个极要强之人,更多的是想要证明。
做姑娘时,她曾参加过一场官宴,那一次让她大受触动,原来自己高高在上的傲态是被某些人俯瞰的。
一个轻蔑的眼神看过来,都让你觉得那是一种赏赐,那一场官宴,没有所谓的奚落,没有刻意的排挤,只有无视。
然而,正是这种无视,把她十几年来的骄傲捏变了形。
她将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终于看清自己要什么,她要拥有和那些官眷们一样的眼神。
轻轻地一瞥,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一个人的防线击破。
结识谢山是她有意为之,比起戴万昌的慧眼识珠,她更先认定这人。
他没让她失望,虽然这个过程漫长而熬人。
然而,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仍是被轻看的那个,同从前那场官宴不同的是。
以前她被无视,而今她们倒是愿意同她交谈,只是话中满含讥讽和嘲弄。
这是唯一的区别。
她费尽心机走到这些人的面前,同她们立在一处,得来的却是轻辱,于是心里攒下一口气,这口气一憋又是好些年。
终于,她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儿子,并同簪缨世家的千金缔结姻盟,这么些年的汲汲营营终于有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