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伏干手微微抬起:“不必。”
苗海应是,对于皇帝的态度,他并不奇怪。
后宫中的这些个美人儿,没有位份,只是皇帝这个态度也有些过于不在意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头戴绿帽,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正在他思忖间,阿伏干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小子快十五岁了,可以开荤了。”
接着他轻笑道:“陆铭章老做派,他自己苦行僧一般,将他这儿子也教得一板一眼,年纪小小却老境的很。”
“到了我这儿,就该释放少年人的姿样。”他说道,“我替他教儿子,日后他陆铭章还得感激我。”
“再说,这么个年纪,正是冲动的年纪,一腔子的热血,压着岂不有违天性?”
苗海连连称是。
像他们乌滋和弥国,少年人,尤其是大家族子弟,十三岁往上,房里就有人伺候,这位乌滋皇子个头较同龄人高出许多,端看背影,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既然皇帝是这么个意思,苗海对若婀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干预。
……
天气热,媃儿懒怠动弹,从午后一直睡到太阳西沉,刚在宫婢的伺候中起身梳洗,脑子仍有些昏沉,若婀便找来。
“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媃儿说道,“莫不是想在我这里撞个巧宗儿?好在陛下跟前露脸?重拾旧情?”
她说罢,直隆隆的鼻一声轻嗤:“别白费心了,自那晚后,陛下再没来过我这里,你寻到我这儿,也撞不见人,我劝你还是回罢。”
若婀嘴角噙笑,眉梢微微一挑,走到她的身侧,牵起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姐姐糊涂呀。”
“你到我这儿来,不是为巧遇陛下?怎么反说我糊涂?”
若婀精怪,得知陛下前些时在她这里歇宿,便想着到她这里来拦人,可惜,陛下也只那一晚在她这里,之后再没来过。
“姐姐误会。”若婀轻笑道,“妹妹可做不出来那种事,到你这里来堵人。”
媃儿睨她一眼,暗忖,做不出来?你可太做得出来了,不过她没再说什么,静听她接下来的话。
若婀说道:“姐姐你就没想过,陛下为何上次到你这儿来过后,就不来了?”
“为何?”媃儿心里一凝。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若婀到芙蓉殿,明明是她有求于媃儿,结果她一句话说出来,反让媃儿巴着她问缘由。
若婀放缓语气:“陛下来一日便不来了,那是你没能留住陛下的心。”
媃儿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来,结果说了这么一句空话,谁不知道留人要留“心”,可这“心”是她想留就能留住的?
她要能留住人的心,便什么都不愁了。
“呵,我当你要说什么。”媃儿不以为然,“太阳落山了,我便不留你了。”
若婀哪能不知她在想什么,半点不恼,反而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了。”
“有什么,你一气说了罢,别兜兜转转的。”媃儿一拂衣袖,走到椅凳边坐下。
若婀面上盈笑,走到她身侧坐下,仍是那句话:“姐姐,留人得留‘心’,咱们陛下的心在哪儿呢?”
媃儿将这话在脑中一滚,理出些意思:“陛下的心?你是说……那位小公主?”
“姐姐聪明,妹妹一说,你就明白了。”若婀继续道,“小公主可不就是陛下的心,陛下的肝么?”
若婀见媃儿眼中光亮渐盛,再接再厉道:“只要姐姐笼住小公主的心,可不就是笼住了陛下的心么。”
媃儿听后一抚掌,欢喜道:“是个好法子。”
一语毕,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行去,又被若婀叫住:“姐姐去哪儿?”
“自是去小公主的寝殿。”媃儿言语兴动,只要让小公主喜欢自己,亲近自己,陛下自然会将注意转回到她的身上。
若婀眸光一转,看似随口道:“小公主这会儿可不在她自己的寝殿,而是在她那位兄长的寝殿。”
媃儿愣了愣,为难道:“若是在那位小郎的寝殿,只怕不便……看来今儿不能见了,明日再寻小公主罢。”
若婀侧过头,往外看了一眼,远远的天际,锦光铺开,像柔滑的缎子。
“这会儿天还早呢,姐姐若是想讨那位小公主的欢心,瞅着时候就去罢,别思前顾后了。”
“怎么说?”媃儿不明。
“不瞒姐姐,妹妹有心打听过,这位小公主时时在她那位兄长那儿,你想讨好她,避不开她那位兄长的,她自己个儿待着的时候少。”
“这……”媃儿迟疑不决,“就怕招人闲话……”
尾音低下去,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若婀……
第720章 眼比心更野
若婀的话说到媃儿的心坎上,并且她自己也深以为是,小公主就是陛下的心,讨好小公主,就是讨好陛下。
得到小公主的青睐,就是得到陛下的青睐。
只是她也有顾虑,那乌滋皇子看上去已是一矫矫少年,想到这里,媃儿看向若婀,眼睛滴流一转,微笑道:“妹妹来一趟,不若同去看看小公主?能得小公主喜欢,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如何?”
若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面露迟疑:“妹妹若是同去,只怕姐姐以为我有心争什么,眼下的我什么都看淡散了,只希望姐姐能拢住陛下的心,那妹妹只有欢喜的份,别的……不敢想……”
媃儿拉着她的手,央她同意:“只当是陪我了,不说讨陛下欢心,得小公主的一份喜欢,于你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
就这么央及再三,若婀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芙蓉殿,一路往另一处殿宇行去,刚走到殿阶,媃儿和若婀便看见不远处行来一人。
正是小公主的那位兄长,他一身轻便劲装,衣摆齐到腿膝,为了方便,摆岔开得很高,前摆掖于腰间,袖口束着,身后跟着几名宫侍。
他低着头,一面松解袖口,一面往这边来,近前了,看了一眼媃儿和若婀。
媃儿和若婀上前欠了欠身,阿瑟侧过身,只受半礼。
“见过乌滋皇子,妾身们来看一看小公主,带了些好吃的,好玩的。”
阿瑟往宫人手里轻轻一瞥,若婀很有眼力,赶紧将小玩物兜到自己怀里,将身子倾了倾。
“皇子你看,是只长毛兔,我前些时才得的,想着小公主必是喜欢,适才去了公主的殿寝,嬷嬷说不在,我姊妹二人又往这边来……”
若婀说罢,给媃儿睇了一眼,媃儿反应过来,连声应和道:“公主年纪小小,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这种毛绒小物,孩子们最喜欢的,不知……小公主可在皇子殿中?”
阿瑟往若婀怀里的小玩物看去,很肥的一只长毛灰兔,同林子里的野兔不一样,毛色纯,耳朵又大又长,鼻头不停地翕动着。
阿瑟正准备开口,让她们将兔子拿回去,殿门处传来一声脆嫩的惊呼。
“那是什么?!”
阿婠跑了来,一对大眼炯炯地看着长毛兔,想要伸手,又不敢伸手,一脸兴津津的。
若婀笑着半蹲下身:“小公主,你看呐,这是只小兔儿,你喜欢么?”
阿婠嘴角扬得高高的,问道:“我可以摸它?”
“当然可以,妾身们就是过来送小兔的,想着公主应是喜欢。”
阿婠开心道:“喜欢,喜欢。”
她一面说,一面用手抚摸长毛兔的背,动作又小心又爱惜。
“快,快,将它带到殿里来,我们给它喂些吃的。”阿婠牵着若婀的衣袖,将她往殿里引。
若婀看了阿瑟一眼,阿瑟不好再说什么,就这么,几人进到殿中,宫人们开始上茶点和果点。
媃儿见若婀和阿婠说了许多话,抢了先机,不甘示弱,进殿后,便一个劲地往她跟前凑,又是轻哄,又是逗笑。
阿婠毕竟还是个孩子,喜欢听甜甜的话,喜欢毛毛的小玩物,一下子就和媃儿亲近起来。
若婀趁便抽身,往屋里环顾,没有见到那少年,他坐在里间,人虽不在外面,可眼睛一定注意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若婀莲步轻移,走到一个靠椅前,缓缓坐下,这个位置正正好对着里间。
她将粉紫色的绢袖一拂,手肘倚着椅扶,手心支着下颌,一对剪月般的眸子轻轻斜睨,半是虚着,半是往里间去。
阿瑟一只胳膊傍着桌案,看着外面,和那女子无意间对视了一眼,又移开,看向小妹。
若婀和媃儿年纪都不算大,她们跟阿伏干时,才十五六岁的样子,现如今也就二十出头,正是青春。
眼下的阿瑟,十四五岁,有他这个年纪的初动和热力,狂歌,烈马,识得风月,眼比心更野。
这女人是何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她释放出来的撩拨,无言、无声,百转千媚。
他只觉着有意思,像一个看客,在台下看戏,你若唱得好,我便给些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