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81)

  归雁走上前,唤道:“秦管事,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店里出了什么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秦二。

  秦二见了归雁,越过她的肩膀往后看了看,问道:“东家呢,可在府里?”

  “在呢。”

  “身子可痊愈了?”

  归雁摇头道:“仍有些咳,还吃着药,怎么了?”

  绸缎庄的两位掌事平日并不清闲,不会单单为了问安,特意跑一趟。

  “是不是铺子有了麻烦?”

  秦二长叹一声,眉头锁得死死的:“不是铺子有麻烦,是陈左有了麻烦,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哇——”

  “阿左哥?!”归雁惊声问出。

  “是,你快告诉东家,让她想办法救人,再不救就迟了。”秦二这会儿也是慌乱了。

  归雁见他那样,知道事情必不简单,说道:“秦管事,你先别急,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来,不然我也不知该如何向小娘子说明。”

  秦二抚额,嘴里咕哝着:“是了,是了,我也乱了。”

  接下来,说道:“刚才……陈左的同村人,就是那个祥子,他跑来跟我说,陈左被抓走了,家里被抄得面目全非。”

  归雁呼吸一窒,难道是因为陈左帮了小娘子的忙,被发现了,遭到报复?是王家还是谢家?

  秦二的声音继续传来:“抄陈家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周虎。”

  “周虎?”归雁问出声,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就是咱们城东铺子修整时,到店里滋事的那个白役,后来不是被巡事所除了名嘛。”

  这么一说,归雁想起来了。

  “这人怎么了,不过是个游闲,怎么还抄家?”

  “最怕的就是这些游闲,别看这样一群人,熟知律法,且私下有不少门路,就跟泥鳅似的,滑得狠。”

  秦二继续道:“这人不知走得哪条路,从巡事所离开后,转身到了京都衙门,虽也是白役,却更张狂了,若是得罪了这起子小人,他寻你个不是,还不是手到擒来?”

  “从前陈左为着咱们铺子的事同他厮打过,便记恨上了,今日带了一帮衙吏去了陈左的村子,抄了家不说,还把人打了个半死,押走了。”秦二急着跺了跺脚,“你快去告诉东家,叫她想想办法,速去!速去!”

  归雁不敢耽搁,掉过身跑回谢府,把事情前后告诉了戴缨。

  在归雁急促的声调中,戴缨拨弄算盘的手顿住,直到归雁住口,她整个人仍凝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安静地让人害怕,接着,像是一根针刺破平静……手扬起,一声刺耳的炸响,“啪——”的算盘狠狠砸落在地。

  木架崩裂,算珠如雨点般爆射四溅,在砖石上弹跳、滚落,发出密集的声响。

  归雁侍在一边,吓得不敢吱声,从未见自家娘子这副骇然厉色。

  良久,那些失了方向的算珠终于耗尽力气,零零落落地静止在青砖地上,重归死寂。

  “更衣,去陈家。”戴缨的声音过平,过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归雁将戴缨穿戴好,随后,主仆二人走出房门,孔嬷嬷正待问她二人去哪儿,可见了戴缨的面色后,闭了嘴。

  到了村子,主仆二人下了马车,照着记忆寻去陈家,这是她第三次来陈家,第一次是中秋前夕,第二次前不久,然而这次同前两次不同。

  门外围了许多人,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真是造孽,不知怎么惹了那帮人。”

  “叫我说,这陈家汉还是脾气太莽了,服个软,跪下来认个错,指不定不用被抓走。”

  “苦了他家阿鸢,啧,啧,可怜哟——连那皮毛大衣都被抢了。”

  “就他家这况景,能买得起皮毛大衣?说不定是陈左偷来的,官爷们就是为着这事才抓他哩!”

  听说此话,周围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归雁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让戴缨进入院中。

  戴缨进到屋里,一眼看去,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桌椅,好几张椅子甚至散了架,还有碎裂的瓷片。

  戴缨踅步走入卧房,里屋也是一样,衣柜被抄得稀烂,地上散着衣衫,干净的衣衫上印着脏污的足印。

  榻边围了几名妇人,正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榻上的鸢娘半闭着眼,眼睫无意识地颤着,一双手紧紧揪着身上的衾被,嘴角淌着血痕,榻边的地上,落了一摊血。

  几名妇人见屋里来了一个穿着富贵的年轻女子,主动让出地方。

  “鸢娘。”戴缨坐于榻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试着叫她,那双手没有一丝热气,冰冷的,如同这屋里的空气。

  戴缨从归雁手里接过暖炉,将鸢娘的双手覆上去,又把自己的斗篷解开,围在她的身上。

  鸢娘慢慢睁开眼,在看清戴缨后,上下唇切颤着,两行泪流下:“阿缨,陈左被抓走了,他被抓了,他们打他……”

  仅有的一点热泪润着这副枯槁身,刚说没两句,又是一口血噗出。

  戴缨赶紧拿帕子替她拭嘴边的血迹,压下心头翻涌的恨,安慰道:“鸢娘,你放心,我会把陈左救出来,我可以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我有办法……”

  鸢娘颤着声问:“有办法?”

  “有,我有办法。”

  鸢娘咬着血唇:“阿缨,要快,他们会让他死在里面……”

  “好。”

  鸢娘死死握住戴缨的手,不再说一句话。

  “你不要有事,不然他出来了,怎么办?”戴缨哽着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鸢娘眼中的眸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火星,听到陈左,又闪了几下。

  “好,好,我等他出来。”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不下去,躲到外面抹眼泪。

  鸢娘身子很轻很轻,稍稍壮实点的妇人就能毫不费力地抱动她,戴缨将她安置在福兴楼,有专人伺候,另找了大夫给她看诊。

  福兴楼掌柜先时不敢接待,有些为难,听说是暂住,方应允。

  一切安排妥当后,戴缨走出客栈,颤颤呼出一口白雾,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人能看清,这双映着天光的眼中浮动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娘子,接下来怎么办……”归雁担忧道。

  戴缨轻轻地咳了一声,幽叹道:“又要下雨了……”

  说着,解下身上狐裘斗篷,随手丢下,往一个方向行去。

  “娘子,你去哪里?”归雁想要跟上。

  戴缨脚步未停,幽幽一声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莫要跟来……”

  第77章 失控沉沦

  归雁立在自家娘子身后不远处,从娘子收到嫁衣,再到陈家,没流一滴泪,但没人比自己清楚,那双微红的眼压下多少恨意。

  她表现得越是平静,那么,接下来的事越会不平……

  乌压压的云层把整个京都城罩起,冷冽的空气聚集成风,吹得对面摊位的幌子忽喇喇一阵乱响。

  街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地穿街而过,个个缩着脖,笼着手。

  因为没生意,对面的摊位收起,提前回家。

  而街铺子仍开着,里面黑昏昏,不时有店伙计走到门首,探头舒脑往街上看一看,再哈一口气,搓搓手,退回黯淡的店中。

  这冬雨终是落下,先时并不很大,还夹杂着雪粒子,但这雪粒子也只初见端倪,便化没了。

  之后,雨势渐大,正正经经下了起来。

  一顶八抬轿舆冒雨前行,轿夫们披着蓑衣,轿旁还有一个青衣撑伞男子跟行,前后禁卫环护。

  轿舆走到一个岔口,转过方向,进了岔口的巷子,轿舆从巷弄穿出,再过一条街面,到了对面的巷口,只要穿过这最后一条巷弄,再行一小程,就可到陆府。

  然而,轿舆停在巷口,不再前行。

  “什么人?!冲撞仪仗,按律当罚,还不起开!”护卫抽刀向前怒喝。

  巷弄间,雨幕中,湿漉水亮的青石板上,跪着一人。

  更确切地说,是一女子,女子衣着单薄,解发除簪,微微垂着头,虽是跪在那里,腰板却挺得笔直。

  一头浓黑的长发散开,发尾垂鬈于地,浸在水洼中,淹润的鬓发粘在腮颊上。

  在她身侧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白玉簪,雨落下,将青石砖的泥尘飞溅到她素色的裙裾上。

  因她微垂着秀颈,只能看到一个小巧精致的下颌。

  护卫就要持刀走入巷中,持伞的青衣人走到他的身侧,道了一声:“守住巷口。”

  护卫先是一怔,接着躬身应诺,指着一部分人穿过巷弄,守着巷口两头。

  长安举伞行到轿边,揭起轿帘,轻唤了一声:“大人。”

  轿中人的身形掩于帘影下,只隐隐观得一片紫衣朝袍,风吹雨斜,很快,衣袂被浸湿。

  陆铭章缓缓下轿,举过油纸伞,走到巷口,目光睨着雨巷中的那道身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宅斗文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