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还是我们的女儿,就和他切断联系!”
薛炜语重心长,“女儿,爸爸也不同意,做父母的不可能拿女儿的幸福去赌,你自己好好想想,是爸妈重要,还是所谓的爱情重要!”
爸妈反对至此,薛玉灿越听心中越是惊悚……
她的嗓子干涩异常,像是有只手狠狠捏住了她的喉咙,令她窒息到说不出话来……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薛炜开车送薛玉灿去芝州。
一家人坐在车上,不像往日那般欢声笑语。
薛玉灿心中沉重,仿佛压了千斤担。
看向窗外,景色仿佛失了真。
她好像身处在另一个压缩的世界,小小的,眼前景色都化为泡影。
天平在颠簸中摇摇摆摆,搅得她的心七上八下。
这次,不同以往,爸妈对她说了最严厉的话。
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爸妈是严肃而认真的,不会纵容她。
脑海中浮现出程尧的脸,琥珀色的眼眸变得落寞暗沉的模样……
她拧紧眉心。
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酸楚,发了酵一般,泛出岌岌可危的气泡。
摇摇晃晃升起,碰到水面,接触空气后很快炸裂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昆虫记
芝州。
薛炜和蔡文娟老两口将薛玉灿送到家里。
返程前。
薛炜看着失意的女儿, 心痛道:“女儿,你还年轻,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心务必放宽,想开些,谈恋爱有分有合,他不是你的正缘, 你不必感到难过和惋惜。”
蔡文娟再次郑重嘱咐, “女儿, 一周内务必分手!不要再往来了!”
“你们坐下来好好说,程尧也是明事理的体面人, 比你年长几岁,你啊长痛不如短痛,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薛玉灿未置可否。
蔡文娟厉声道:“爸妈的话都听见了吗?”
“嗯。”
*
程尧挂断监狱的电话,站在落地窗边, 遥望着远处的山。
晴空万里,阳光肆意, 不远处的金属广告牌反射着颇为刺目的光。
他的心却冷得像寒冬。
10月10号。
程兴业出狱。
岁月在程兴业脸上凿下岁月痕迹,再不似从前。
程尧和程晓玲将他接回,驾车开往安置地。
一路上的沉默如死水。
临走前。
程晓玲嘱咐道:“哥, 妹妹跟你说句体己话,你这次出来后就好好做人, 好好生活。
这个房子是小尧买的, 他这些年有许多不容易, 你安分守已过日子,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多为后辈考虑些……”
程尧看向陌生的程兴业, 语气冷淡疏离,相顾无言,只道一句:“不要再惹是生非。”
中午。
薛玉灿约了程尧一起吃饭。
两个人坐在漂亮的餐厅里。
窗外街景清爽,树木已染上秋意。
秋风一吹,枯黄的梧桐树叶摇晃了两下,从枝头上剥离,打着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不同的是,桂花树还是绿意盎然,枝头点缀着金黄的小点。
空气中浮动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薛玉灿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程尧:“这本书是你的,应该物归原主。”
程尧手腕一滞,目光停留在这本昆虫记上。
这些天,他察觉到她的冷淡,对他推脱,避而不见。
消息也没怎么回,通话时,声音也恹恹的。
他注视着她,“怎么了?最近看你状态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摇头,眼神闪烁,“没有,我身体很好。”
他接过书,闻到了陈旧的味道,纸张已经发黄,他留在上面的笔迹都显得年代久远。
“谢谢你借书给我,我妈当年处理事情不恰当,我代她向你道歉。”
程尧喉咙干涩,“不需要道歉。”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甚至自顾自地认为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
他已经三十岁。
不是渴望被全世界谅解的十八岁。
他以为他忘记了,他原谅了,但当她提起时,他竟然有种酸楚的委屈。
薛玉灿攥紧手指,“需要的,我妈她对我很保护,但她所言所行也伤害了你……对不起。”
程尧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神情苦楚,眼中有散不掉的雾霾。
【抱歉,对不起……】他听见她说,心脏却莫名拧紧。
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快要发生了……程尧心中生出这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要说对不起。
不准说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
程尧忽然开口道:“我不接受。”
他合上书,又将书递回给薛玉灿,“我希望这本书,可以继续留在你手上。”
程尧顿了顿,又说道:“阿姨给的钱我已经收下了,现在这本书属于你。”
薛玉灿怔了怔,心突然间沉了下来,她没有抬手接。
程尧固执地将书推回到她手边。
薛玉灿垂眸,看着这本陈旧的书籍。
这本被退回到她手里的旧书,是一种无声的抗拒,是他不原谅的另一种回答。
这似乎在验证着妈妈说过的那句,程尧心胸狭隘。
薛玉灿心中思绪万千,话到嘴边,辗转,又咽了下去。
剑拔弩张。
将放未放。
程尧一直紧紧注视着她。
他没有开口,在等她的判决。
她却回避着他的视线。
不敢看他。
她倒希望程尧可以质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
这样她可以一股脑地倒出来……但他一直沉默地看她。
他眼眸幽沉的,叫她的心难过。
心沉甸甸地,压着无数的语句。
薛玉灿忽然觉得累极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变成,“程尧,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那句,我们分手吧,终究说不出口。
她很艰难地,煎熬地吐露,“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冷静。”
程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
痛苦隔空传到他的身体里,右耳突然响起尖锐的鸣叫声……
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刀柄紧紧地插在肉里,却一点血也喷不出来。
他沉寂许久,终于缓缓说道:“好。”
*
程兴业身上的钱花光了,去附近工地做点小工赚点钱供开销。
他一日吃两餐,中饭晚饭都要配一瓶二锅头,每天还少不了一包烟。
他年纪大了,只能干点地面上的体力活,工资很低,勉强够用。
空气中突然响起震耳的铃声,“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程兴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起来,“哪位?”
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大大咧咧地传来,“业哥,是我,黑铁啊!你出来了怎么不叫我们?我出来后,已经和诚子联系上了,咱们哥几个好聚聚,我们也给你接风洗尘……”
黑铁和诚子是程兴业的狱友,黑铁犯了抢劫罪,在牢里待了两年。
宋诚是欺诈罪,多次进出,每次待个把月就被保释出去。
程兴业在里面资历老,知前知后的。
三人聊下来,发现竟然都是溪城老乡,一来二去的,也就混熟了。
程兴业在监狱里面待了太久,现在出来了,在外面已经没有任何朋友。
亲里亲戚的也不来往了,他是什么模样他自己清楚,也没兴趣腆着脸往上凑。
出狱快一个月,他每天也是沉默寡言,几乎不与外界联系。
眼下,狱中认识的朋友主动联系他,他也想不到理由去拒绝。
第二天。
街头饭店。
三个男人坐一桌。
黑铁开了瓶酒,给酒杯满上,“来来,我们敬业哥!”
宋诚笑道:“喝一个,在里面苦日子过惯了,出来了才知道外面待着真快活啊……”
程兴业年纪最长,才出狱一个月,显得最为沉默。
黑铁四十岁,国字脸,黑刺头,说话嗓门很大。
宋诚三十岁,窄方脸,留着现在时兴的碎盖头,挑染了黄色,一张脸看着还算周正,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一根金属古巴链条挂在脖子上。
喝了几杯酒后,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黑铁龇着大黄牙笑道:“还是我们业哥厉害!出来不用愁吃穿啊,有个当老板的儿子。
哪像我们俩难兄难弟,还得自己找活干,养活这张嘴哦……”
宋诚给程兴业的酒杯倒满,“是啊,出来就是享福了,每天潇洒过日子就完了,我们出来后也是想洗心革面了!有没有工作给我介绍一下,当保安也行啊!”
程兴业红着脸,笑得满脸褶子,“没那么大能耐,就是赚点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