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脑震荡的原因,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头脑发胀,像搅了一团浆糊。
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和周乐天刚开始回到芝州创业的事情。
第一年起步真的很艰难,他们从京大毕业后来到芝州。
尽管京华大学赫赫有名,但是他们在芝州没有根基,程尧之前在华州做家教积累的资源根本用不上。
程尧拿出大学四年做家教攒的一点积蓄,租了一间教室,把学生集中起来上课,没有请老师,什么都自己上。
程尧主教数学、物理和化学,周乐天教英语和语文。
那时候,什么都靠自己,既要做内容,又要做运营,还要负责招生,做品牌……
第一年生源只有二十人不到,利润十来万,他和周乐天平分。
第二年情况慢慢变好,他们做过地推,发过传单,在附近数个小区扫荡推销,想尽办法招生。
由于第一年积累的口碑还不错,生源和利润双双翻了倍。
第三年继续扩张,生源达到九十,利润第一次过百万。
第四年原本是势头正好之时,却突然遭受双减政策和疫情双影响。
他们砍掉了初中阶段的教培业务,重心转移到高中阶段。
由于生源大幅度减少,程尧提出拓展升学辅导的新业务,包括高考志愿填报和留学申请两个板块。
第五年,整个行业正遭受巨大打击,程尧和周乐天在业务上也发生严重分歧。
周乐天提倡大班教育,尽可能地抓住更多的学生,扩大覆盖面积。
程尧则主张小班精品教育,经济有下行趋势,家长对于教育支出也更谨慎。
教学质量仍然是重中之重,真正影响家长续费的是被用心对待和重视的感觉。
程尧坚持,专业是最好的流量,口碑是最稳的招牌。在这个标准下,注定了只能实行小班教育,做好口碑。
两人谁也不服谁,于是实行了两种班制。
果然,程尧的小班教育续费率极高,不少学生在这里报了数学,还会连带着报其他学科,成绩进步更为明显。
这无形中扩大了尧天在附近片区的影响力,转介绍的生源也不断扩张……
周乐天识时务地放弃了大班教育,赞同尧天以后主做精品小班路线。
第六年到现在第十年,尧天一直在稳步成长,到今年稳定生源已经达到三百,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
程尧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片刻。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边柜上摸索……
他拿起手机,点开薛玉灿的微信,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
薛玉灿打开微信,瞥见程尧的头像。
点开看,是他公司的logo,果然无趣。
说起来,程尧也算是溪城中学的传奇人物,当年高考厮杀出来的黑马。
据说,他一二三模成绩都是全校三十名开外,结果高考超常发挥,成为溪城那年无加分的理科状元,最后顺利被京华大学录取。
京华大学是国内顶尖大学,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高等院校。
程尧在京大本科毕业后就回到省城芝州,创办了尧天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忽然间,程尧的头像跳到屏幕上方。
薛玉灿的指尖在程尧的头像上悬了一秒,点开。
程尧哥:【灿灿,今天谢谢你能过来。】
【互相照应,应该的。】
程尧哥:【医药费是你缴的吧?我转给你。】
不一会儿,跳出一条转账信息。
薛玉灿点了,【好,那我收下啦。】
程尧哥:【我上午意识不太清醒,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你别介意。】
她瞬间记起他那句——
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你这样。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没明白是何意味。
记忆里,程尧说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波动,淡漠得好像没有感情。
这句话奇怪的地方在于,饱含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反正不像是对她说的。
于是,薛玉灿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脑震荡的后遗症。
果然看到一条——患者认知会短暂地出现障碍。
她仔细阅读了下面的文字,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会突然说这种话。
薛玉灿回复:【嗯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薛玉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尧哥:【不太好。】
薛玉灿:【那你好好休息,少看电子产品,我明天早上再去看你。】
程尧哥:【好。】
*
程尧注视着她的信息,无声地勾起唇角。
过了一会。
他拨了一通电话,“Zoe,麻烦你将我上个月定的早秋套装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芍药
第二天早上。
薛玉灿七点不到就起床了,本着相识多年的浅薄交情,她准备在上班前探望一下程尧。
她有家常去的花店叫惠安,店主很勤快,每天开门也早。
去看望病人,应该要买束花,带点水果吧。
薛玉灿骑着电瓶车到达惠安鲜花店,看到满屋子的鲜花,不由地嘴角上扬,“hello,惠姐,我来挑束花!”
“灿灿,早上好!”花店老板白合惠见熟客到访,展露柔和的笑容,“你随便看,挑好了我来包。”
鲜花的馨香充斥着整片空间,花朵娇艳,绿叶清新,鲜活的日子在此刻具象化。
白合惠给泡泡玫瑰修理着多余的枝叶,抬头笑问道:“准备送给谁?”
薛玉灿亭亭玉立在花丛中,“一个朋友,他车祸住院了,我想带束鲜花去看他。”
她挑了几朵白芍药,这是她最喜欢的花。
白合惠微笑着提醒,“现在的芍药是进口的,价格比较高哦。”
薛玉灿眼中带笑,“好的。”
白合惠打趣,“是重要的人?”
薛玉灿手腕微顿,大大方方解释,“不是啦,单纯是喜欢芍药。”
她喜欢芍药烂漫盛放,喜欢它繁复的花瓣,喜欢它的花语。
情有所钟,于千万人之中我独爱你。
薛玉灿看铃兰花开得正好,又挑了两支铃兰作配。
白合惠见她挑了白芍药和铃兰,提议道:“再加几支铁线莲吧,应该会很好看。”
“好的,相信你的眼光!”
她将挑好的花递给白合惠,“麻烦你帮我包一下,我去隔壁买个果篮。”
“好嘞。”
薛玉灿出门,走在老街上。
附近有个小货车,拉了一车柚子在叫卖,“甘蔗给你切成坨坨,柚子给你剥去壳壳,水果给你切成盒盒……”
她忍俊不禁,叠词叫卖真是可爱。
她原本想买包装精美的果篮,但转念一想,买点切好的水果也不错,张嘴就吃也方便。
薛玉灿走过去,挑了一根长长的甘蔗,笑道:“老板,买一根甘蔗,削皮切成坨坨。”
老板笑得满脸褶子,“好嘞,秋天吃甘蔗好啊,润嗓子润肺。”
“行,我再去挑个柚子。”薛玉灿走到车前,用手机搜了搜柚子的挑法,选了一个又圆又掂手的。
她买了水果回来,花束已经打包好了。
果然,在白合惠的巧手下,芍药花束绽放出十分的美丽娇艳。
薛玉灿带着花束和果切抵达病房,“程尧哥。”
程尧调好助听器,循着声源看过去。
只见她站在病房中,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程尧眉目微怔,心跳漏了半拍。
薛玉灿见他目光微滞,看似困惑的神情。
她瞥见男人右耳中的助听器,便捧着花,走到他身体右侧,“你看这花好看吧?!特意为你搭配的!”
她忽然的靠近,令他心头一震。
他抬手,指了指右耳,“没听清。”
男人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朝左侧耳,“再说一遍好吗?”
他的耳廓圆润,耳骨支棱起好看的弧度,白里透红的耳垂,看上去很软的样子……
她凑到程尧左耳侧,用手掌比成一个大喇叭,“祝你早日康复!”
她的气息轻轻落在他敏感的耳朵上,肌肤上的痒意似火势般蔓延……
“谢谢。”
薛玉灿面露疑惑,“你右耳戴了助听器还听不见吗?”
程尧解释,“还没调试好。”
薛玉灿抬高了音量,“噢,那我说话是不是要大声一点。”
程尧看着她,眼眸中弥漫着笑意,“也不用,距离近一点就好。”
“好,我知道了。”她将花束塞到程尧怀里,“送你的。”
“谢谢。”程尧抱着花束,才发现这是芍药,是她最喜欢的花。
刚才只顾着看她了,完全没留意到花……